第2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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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年的六月初,马从戎坐在家中,从报纸上看到了联军兵败的新闻——中国人办的报纸,先前提起霍相贞,都是很恭敬的写“霍帅静恒”,如今口风随着时局变,变成了“霍逆相贞”。
革命军刚刚攻克了沧州,而霍逆相贞带领残部,正在沿津浦铁路向北逃窜。
一篇新闻读完后,马从戎很不高兴的把报纸往前方茶几上一扔。
报道的措辞未免太顺风倒了,把霍相贞丑化成了什么样子,胜败乃兵家常事,又不是只耗子,怎么叫逃窜?
不忿之余,他又隐隐的有一点痛快,仿佛报纸也替自己报了仇,迎头给了榆木脑袋一棒子。
从柔软的沙发上起了身,他走到落地的玻璃窗前向外望。
他所居的洋楼是巴洛克式的,玻璃窗也不例外,中央的小窗格子嵌了五颜六色的彩玻璃,阳光向内一照,在马从戎的脸上投射出了一副缤纷的七巧板。
人在二楼,可以将楼前的草地一览无余。
草地在他到来之后,被看房子的园丁仔仔细细的修建成了一副绿地毯,两只狼狗很守本分的趴在草地边缘,懒洋洋的吐了舌头要打瞌睡。
一名便装青年双手插兜,在门房的阴影中来回的溜达——从北京带过来一大队亲信,如今脱了军装,被他当成家丁养着。
洋楼后头还有个象征性的小花园,法租界寸土寸金,他能住进带着小花园的宅子里,本身就是一桩惹人注目的豪举,所以家里有人,有枪,有狼狗。
一早一晚的,他的人必会带着枪和狼狗,兜着圈子巡逻一次。
屋角立着一架电风扇,悠悠的小风吹拂了他长袍的一角。
剥了一粒巧克力糖送进嘴里,想起大爷正在逃窜,他心里也是有点不是滋味——倒不是怕霍相贞逃窜到天津和他算账,中国兵进不了法租界,就算霍相贞单枪匹马的来了,他也怕得有限,至多是挨顿暴打罢了,又不是没挨过。
他料想霍相贞不能杀了自己,为什么不能杀,他也说不出具体的理由,总之他认定大爷对自己是有感情的,而且大爷对钱没数,一辈子没因为钱和人急过。
那一夜离开霍府的时候,他是暴怒着走的。
连夜抵达天津之后,他的手还在抖,越想大爷越生气,想起来的全是坏处,比如刚挨的窝心脚。
如今怒意消散了,他再回首往昔,却又把对方的好处一桩桩的捡了起来。
捡到最后,他觉出了寒意,不是自己冷,是替大爷冷。
他承认自己是太狠了,自己把大爷给欺负了。
但是让他离开他的安乐窝往战场上跑,那他也还是万般不愿。
他这么年轻,这么富有,他可舍不得死。
马从戎天天想着霍相贞,身体陷在最新式的大沙发里,他想得一动不动,纯粹只是“想”。
只有“想”最安全,他如今连家门都不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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