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童年孤寂心性早成
史鼐的灵位在史府正厅摆了整整三七。
白幡在寒风中耷拉着,像极了史家人无精打采的脸。
三岁的史湘云被王氏按在蒲团上磕头,小小的身子裹在洗得发白的旧棉袍里,手腕上那根鹤羽被她攥得发皱。
她不懂“去世”
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那个偶尔会抱她举高高的父亲,再也不会出现在院门口,再也不会用胡茬蹭她的脸颊。
“哭啊!
你爹没了,你怎么不哭?”
王氏用力掐了一把她的胳膊,语气尖刻。
湘云疼得缩了缩肩膀,却依旧没掉眼泪——她的眼眶是干的,心里像堵了一团软软的云,说不出的空茫,却没有撕心裂肺的痛。
这种“异常”
让王氏更加不满,甩开她的手,转身对前来吊唁的亲戚抱怨:“这孩子就是块木头!
爹没了都不知道哭,将来指不定多凉薄!”
亲戚们纷纷附和,目光落在湘云身上,有同情,有鄙夷,却没有一个人伸手扶她起来。
湘云自己从蒲团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走到院角的老槐树下——那里有一窝刚出壳的麻雀,张着黄嫩的嘴,叽叽喳喳地叫着。
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馒头——这是史忠偷偷塞给她的,她舍不得吃,攒了两天。
“吃吧。”
她把馒头掰成碎末,撒在树下。
麻雀们起初很警惕,见她一动不动,才试探着跳过来啄食。
看着它们争抢食物的模样,湘云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刚才被掐的疼痛、王氏的责骂,似乎都被这细碎的鸟鸣冲淡了。
她能听懂麻雀的叫声——那只羽毛最蓬松的是妈妈,在催促幼鸟快吃;那只最瘦小的是弟弟,总抢不到食物,叫声里带着委屈。
这种“听懂”
的能力,她从小就有,却从不敢告诉别人,怕被当成怪物。
从那以后,院角的老槐树成了湘云的秘密基地。
每天清晨,她都会提前醒过来,溜到槐树下,和麻雀们说话;傍晚,她会捡些光滑的石子,在树下摆成仙鹤的形状——她记不清仙鹤长什么样,却总能凭着本能摆出展翅的姿态。
王氏对此嗤之以鼻,骂她“不务正业,跟畜生打交道”
;下人们见主母不喜欢她,也大多对她视而不见,只有老管家史忠,会在她摆石子时,悄悄站在远处看着,眼神里满是心疼。
史府的冬天格外冷。
王氏给湘云穿的棉袍又薄又旧,里面的棉絮都板结了,根本不保暖。
湘云的手和脚总是冻得通红,却从不说冷。
她发现晒太阳最暖和,便搬个小板凳,坐在南墙根下,把冻僵的手贴在脸上,闭着眼睛感受阳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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