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阿婆。”
张嫣喝道。
垂下一双颤抖的眸子,忍耐道,“人都是有感情的——”
“阿娘她待我,掏心掏肺,是再也不能更好了。
我从小受她养,唤她阿娘,从来没有一刻生过半分背离思想。
纵然……纵然后来猜到了一些事情,但我心里却一直是始终当她做亲娘的,从无半点犹豫。
可有些事情,若是我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又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与赵氏并无感情,但赵氏终究予我以血脉,我可以不亲他近他,甚至不认他,但我至少希望保住他生命平安。”
“巧言令色。”
吕后勃然怒喝,“你就是说一千,道一万,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对不住我的满华。”
张嫣想要再说些什么,终究颓然,靠着榻凄然一笑。
她和吕后,仿佛永远是飞鸟与鱼,观念想不到一处去。
从前尚没有冲突的时候还好,如今图穷匕见,便成为陌路,背道而驰。
所谓夏虫不可以语冰,正如吕后之前所言,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只心灰意冷,闭目道,“阿婆如此不谅解,又打算如何处置阿嫣呢?”
是如淮阴侯韩信那般不见天日处死,还是如戚懿人彘那般惨烈,又或者,像是隐王如意,一杯鸩酒结束了年轻的一生,躺在宣室殿兄长的卧榻之上,临死尚不能闭目。
但对于吕后而言,却已然是很和平的方式了?
我不服。
她昏昏沉沉的想着。
匕首在胸前,已然被高热的身体染成同温,左手握住刀鞘,慢慢无声。
记忆力长乐宫的朝阳,是极鲜艳明媚的红色。
她还是少女的时侯,在长乐宫朱红静谧的长廊上奔跑,阿婆笑吟吟的瞧着,扯过帕子擦去她额头的汗珠,“早晚天气凉,小心着凉。”
“知道的。”
彼时的自己脆生生的答道,“到春天了,阿婆手足有些干燥,不如涂些杏花膏吧。”
“哎呀,阿婆的小阿嫣,最乖了。”
“就终生禁闭于此,如何?”
吕后居高临下,看着惨淡的张嫣,眉眼中有一种蔑视和病态的张狂,“你不过是一个卑贱姬妾的女儿,又有什么资格生下带吕氏血统的皇子?”
声音冰冷。
张嫣吞下了喉中血泪,抬起头来,一双明媚的杏眸闪着熠熠光辉,耀眼如天上星辰,心底的极度恨意反而忽略了身体的不适,扬声道,“太后,你儿子姓刘,不姓吕。”
“——你总是想着要吕家尊荣,你有没有想过,刘盈才是你儿子。
他也会哭会笑有喜有忧,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任你摆布的傀儡娃娃,或者是为你传承吕氏尊荣的种马,在你心里头,吕氏就比你儿子更重要么?”
我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来回于两个时空之间,才为自己争取到那么一点点的小幸福。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便要我将一切都放弃从头来过,我不服气——
张嫣睁着大大的眼睛,凝视着吕后。
阿婆,你若不能放过我,我又何必记得你的好?
握着匕首的手腕劲用的十分的大,微微颤抖。
它为哑女私下所赠,未必被吕后所知。
说起来,自己虽因着高烧而手足无力,但吕后亦已经年老体衰,若是出其不意,未必不能反败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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