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碗鉴朝夕(第2页)
“此为我派心法根本,不重神通,只重修心。”
清虚道长的声音虚弱却清晰,“静心以观照,观照以明心,明心以守真。
你此前种种,皆因心未静,眼未明。
往后,当以此诀为镜,日日拂拭,勿使惹尘。”
清玄双手接过,指尖触及书页粗糙的质感,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还有,”
清虚道长看向被清玄放在一旁案上的纳元碗,目光深远,“此碗,你需好生保管,日日拂拭,不可或忘。”
清玄郑重应下:“弟子明白,此碗是弟子的戒尺,时刻警醒。”
清虚道长却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止是戒尺。
它更是……一个机缘,一个念想。”
老人喘了几口气,积聚力气,一字一句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这是天地至理。
你当日驱神,便是德不配位,故而招祸。
如今你已知错悔改,躬身修行,这是补过。
但能否弥补得了,能否重新获得……认可,非你我能强求。”
他盯着清玄的眼睛:“记住,若有一日,你自觉德行足够,无愧于此山,无愧于此观,无愧于己心时……便带上这只碗,去你当初赶走他的地方,等。”
“等?”
清玄心口一颤。
“等。”
清虚道长闭上眼,声音渐微,“或许能等到,或许等不到。
但修行,本就是一个‘等’的过程,等冰雪消融,等铁树开花,等一颗心,澄澈如初。”
言罢,老人仿佛耗尽力气,不再言语。
自那以后,清玄夜夜于灯下研读《清心诀》。
诀文并不深奥,讲的是如何调息静坐,如何收摄心神,如何观照内心念头的生灭,如何不被外物所扰,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没有飞天遁地的法术,只有最基础的、也是最艰难的——与自己的心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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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时,他杂念纷飞,一闭眼便是碗扣香炉的巨响,是山神冰冷的眼神,是师傅咳血的画面,是山下村民可能遭遇山崩的惨状,是生计无着的焦虑……种种情绪如沸水翻滚。
但他依照诀法,不急不躁,只是观察这些念头如云般来来去去,不抗拒,不追随,慢慢地,那沸腾的心海,似乎真的开始沉淀下来。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山间的野花开了又谢,道观屋顶的瓦松绿了又枯。
清玄每日的生活,仿佛刻入了时光的模板,重复着擦拭、洒扫、下山、倾听、夜读的循环。
他的头发,从两鬓霜白,渐渐蔓延至全部,终成一片毫无杂色的雪白。
面容上的皱纹日益深刻,记录着山风的凛冽和岁月的重量。
背脊因常年的劳作和虚弱,微微佝偻。
那个十八岁眉目清朗、性情急躁的少年道士,在短短数年间,便被时光和心事,雕琢成了一位身形清瘦、白发苍苍、眼神沉静如古井的老道模样。
然而,与他外在急速衰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内心日益增长的平和与力量。
那种力量不张扬,不夺目,却像老柏的根,缓慢而坚定地向下扎入土壤,向四周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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