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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的画死斗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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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待审厢房,亥时。

青砖地面不知何处渗水,积了薄薄一层,倒映着墙角唯一一盏气死风灯摇曳昏黄的光影,将室内切割得明暗不定,更添阴森。

刘皓南身着素色囚服(虽称囚服,质地却比寻常官吏常服更佳),腕上并未戴沉重镣铐,只以一条小指粗细、打磨光滑的银链,一端扣在他左腕,另一端系牢在房中唯一的紫檀木长案精铁桌脚上——此乃《唐六典》明文所载,对待三品以上勋贵、宗亲涉案待审时的定制,既示拘束,亦存体面,更是一种无声的提醒与折辱。

狄仁杰推门而入,身上仍是那身浆洗得微微发硬的素色麻布公服,肩头与袖口带着夜行沾上的寒露湿痕。

他反手阖门,步履无声,行至案前。

目光先落在摊开于案上、墨迹犹新的弩机改良图纸,指尖掠过图纸上特意标注的“望山”

(瞄准具)新刻度,声音平淡无波:

“驸马这三道新增的虚标刻线,初看是为增望远射程,然则依抛物力道与箭矢重心推算,箭头在百步之外,必因此虚标引导而较旧式早一息下坠。

于固定靶或无妨,若对阵疾驰骑射,此一息之差,足以令敌遁走,或……反伤己方弓手。”

他顿了顿,自袖中取出一卷以火漆封口的薄册,置于图纸旁,“弩机事小,暂且按下。

三日内,长安城内接连失踪七位官家女子。

万年、长安两县束手,方才案卷转至大理寺。”

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带着穿透性的力量:“现场勘查,皆留有燃尽的紫色线香灰烬,以及被某种重物击碎、散落各处的玉佩残片——碎玉纹样,经辨认,与去岁上巳节,太平公主于曲江设宴赏花,赠予与会女眷的佩饰,制式、玉料、乃至瑕疵印记,一般无二。

更蹊跷的是……”

他指尖在案卷某行字上轻轻一点,“这七位女子,无论家门高低,皆曾于去岁,收到过公主府发出的赏花宴请帖。

请帖样式特殊,以金粉勾边,鸢尾花为记,市面上绝无流通。”

刘皓南神色不动,仿佛未闻,只以指尖炭笔,在摊开的另一张弩机核心机括结构图上,于簧片与悬刀(扳机)连接处,点出数道极其细微、需凑近细辨方能看清的螺旋状锻造纹路。

“河东薛氏秘传‘蟒绞钢’冷锻技法,成纹如此。

欲仿其形易,欲得其韧,需以三年陈醋为淬液,反复淬炼九次,每次火候、浸入时长、乃至醋温,差之毫厘,前功尽弃。”

他声音平稳,似在讲授技艺,“裴尚书(裴炎,刑部尚书)门下网罗的能工巧匠,若只按图索骥,见此螺旋纹,必误判此弩机核心构件强度大增,盲目增配强弦,届时激发,非但弩机崩毁,操弩者亦难幸免。”

窗外夜色浓重,忽闻鹧鸪啼鸣,一声,两声,

刘皓南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终于抬起眼,看向狄仁杰。

昏黄灯火下,他眸色深沉,映着跳跃的光:“狄寺丞夤夜独身前来,避开所有耳目,总不会只为与我这待罪之身,探讨弩机射程误差,或是……通报几桩闺秀失踪的案子吧?”

狄仁杰迎上他的目光,片刻,缓缓颔首:“驸马明鉴。

刑部耳目,已注意到公主府与失踪案的微妙关联。

裴尚书对此,兴致颇浓。”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速稍快,“然,眼下最急迫者,并非此案,亦非□□外泄——”

他话音未落,侧耳似捕捉到极远处廊下传来的、规律而沉重的官靴脚步声,由远及近。

狄仁杰面色微凝,倏然起身,向刘皓南极快、却端正地躬身一揖:

“寺卿张公将至,下官职责在身,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驸马……保重。”

说罢,那袭素麻衣袍如一抹青烟,悄无声息地没入厢房内柱后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银链因刘皓南细微的动作,发出“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重新归于死寂的厢房里,格外清晰。

炭笔刮过粗糙草纸的“沙沙”

声复又响起,单调而绵长。

片刻后。

厢房沉重的木门被“哐”

一声推开,夜风卷入,带得灯火剧烈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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