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画死斗中毒(第16页)
修长的手指,却在那电光石火的下蹲瞬间,极其迅捷而隐蔽地,从尸体微微蜷曲、指缝间沾满黑红血污的手指旁,拈起了一小片不起眼的,边缘焦黑卷曲的绢布残屑。
晨光恰好在此刻偏移,透过高大的殿门斜射而入,一缕微尘浮动,照亮他悄然拢入掌心的残屑。
残屑不过指甲盖大小,质地是宫中御用的上等冰绡,轻薄柔韧。
他借着起身的动作,指尖微捻,将残屑翻到背面——那里,隐约可见拓印的、极其细微精致的螺旋纹路!
狄仁杰瞳孔骤然收缩。
那纹路,他昨夜在刘皓南遗落的那张弩机核心部件图纸上见过,分毫不差,正是河东薛氏秘不外传的“蟒绞钢”
冷锻技法才能形成的独特纹样!
而残屑的中央,有一个极其细微、边缘焦黑、仿佛被某种极细、极热、速度惊人的锐物瞬间穿透的孔洞。
这孔洞的形态……
狄仁杰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孔洞上,又缓缓抬起,望向殿外皇城上方,那逐渐明亮、却依旧被冬日厚重云层笼罩的苍穹。
寒意一丝丝从心底渗出。
他将那残屑无声地纳入袖中暗袋,直起身,整了整紫色官袍,步履沉稳如常地向殿外走去。
阳光落在他肩上,却驱不散那骤然降临的、比殿内血腥更刺骨的冰冷。
真正的棋局,方揭开血腥而诡谲的一角。
公主府内的刺杀,弩机纹路的泄露,吐蕃妖僧的潜入,裴炎的异常,帝王的权衡……还有这片来自御用冰绡、带着独特纹路与诡异孔洞的残屑。
无数线索,如同黑暗中无声蔓延的丝线,彼此纠缠,打成一个又一个死结,指向更深、更不可测的迷雾,以及迷雾之后,那只可能若隐若现的、更可怕的黑手。
公主府,东北角,僻静暖阁。
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光线与声响。
室内光线昏暗浑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药味、血腥气,以及一种□□正在缓慢腐烂般的甜腥气息弥漫不散,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刘皓南被安置在临时铺设的厚褥上,气息已微弱得难以察觉。
毒斑如同拥有生命的恐怖藤蔓,从他肩胛伤口处蔓延,爬满了半边脖颈、脸颊,甚至侵入了眼角,在昏暗灯光下,那紫黑色纹路微微鼓胀,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动。
他另一半完好的脸,苍白如蜡,了无生气。
太平跪坐在榻边,双手死死按着他肩胛下那个细小的伤口。
伤口已不再大量涌出黑血,而是变成一种更可怕的、缓慢的、黏稠的渗出,颜色暗沉发黑。
她先前用来按压的丝帕早已浸透,此刻她直接用自己冰凉颤抖的手捂着,可那湿冷滑腻的触感,那仿佛能带走他所有生命的微弱渗出,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寒冷和灭顶的绝望。
眼泪早已流干,眼眶红肿灼痛,只剩下喉咙里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气声,和一遍遍无意识的低喃:
“撑住……求你撑住……狄仁杰请旨了……太医马上就来了……母后赐了药,最好的药……你会没事的……薛绍,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刘皓南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身体冰冷,只有被毒斑侵染的皮肤,触手滚烫。
意识似乎已沉入无边黑暗的深海,只有最深处,还残存着一星极其微弱的、随时会熄灭的光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世。
他极其艰难地、挣扎着,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涣散,只能看到一片昏暗光影中,太平那张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水波的脸。
惨白,布满泪痕,写满了惊惶、绝望和无尽的悔恨。
他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带出一小股黑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太平浑身一震,猛地俯下身,耳朵几乎贴到他唇边,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她,涣散的瞳孔里,那点微弱的光,努力想要凝聚。
那目光,不再是平日的沉静锐利,而是一片空旷的、濒死的灰暗,但灰暗深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亮起,那是最后一点意识,最后一丝牵挂。
他积聚着残存的所有气力,那只未被按住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起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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