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少年张保投匪
咸腥的海风,卷着细密的雨丝,抽打在张保枯槁的脸上。
他蜷缩在一条破烂不堪的舢板里,舢板随着浑浊的浪涛无力地起伏,像一片随时可能被吞噬的枯叶。
这里是珠江口一处荒僻的礁石丛,远离主航道,也远离了官府“迁界禁海”
的巡查兵船。
饥饿,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胃,啃噬着他的意志。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到像样的食物是什么时候了。
怀里仅剩的半个硬如石块的粗面饼,是他和母亲、妹妹熬过接下来几天的全部指望。
雨水浸透了他单薄的破衣,冷得他牙齿不住地打颤。
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思绪,都被一种更尖锐、更灼烧的情绪占据着——那是恨,是绝望,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几天前,官差和绿营兵再次来到他们临时聚居的山坳。
不是来发放那少得可怜、还掺着沙子的救济粮,而是来催逼“人头税”
和“迁居安家费”
。
家里早已一贫如洗,父亲留下的那点微薄遗物早已变卖殆尽,哪里还有钱?母亲跪在地上磕头哀求,额头磕出了血,换来的却是兵丁粗暴的推搡和污言秽语的辱骂。
“没钱?没钱就拿人抵!”
为首的衙役狞笑着,目光扫过吓得瑟瑟发抖的妹妹,“这小丫头片子,卖到城里大户人家当丫鬟,还能换几个大钱!”
母亲如同护崽的母兽,尖叫着扑上去抱住妹妹,却被一脚踹开。
张保血往上涌,操起墙角劈柴的斧头就要拼命,却被几个如狼似虎的兵丁轻易打倒在地,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在凄厉的哭喊声中被强行拖走,母亲哭晕在地。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被硬生生挖走了。
世界在他眼前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只剩下血一般的猩红。
官府?王法?这些词变得无比可笑和残忍。
它们没有带来丝毫活路,只带来了家破人亡。
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水混着嘴角的血沫流进口中,带着铁锈般的咸腥味。
他紧紧攥着怀里那半块硬饼,指甲掐进了粗糙的面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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