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权力真空的出现
郑芝龙在厦门观海楼内的抉择,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涛汹涌的历史深潭,其引发的涟漪和暗流,迅速向外扩散,最先感受到的,并非远在北京的新朝或南京的旧廷,而是那条蜿蜒万里的中国东南海岸线。
从长江口的崇明岛,到雷州半岛的硇洲岛,这片曾经在郑氏龙旗威慑下维持着一种脆弱而高效秩序的海域,正以惊人的速度滑向失序的深渊。
第一个显著的变化,来自明朝官方水师力量的急速蒸发。
过去,尽管郑芝龙的海上武装是实际上的主宰,但明朝在沿海各府县仍维持着数量可观的水师舰船——卫所制的战船、巡检司的哨船、以及一些将领的私人桨船。
它们或许老旧,或许腐败,但至少代表着官方的存在,是维持海防表面秩序的一块招牌。
如今,这块招牌被硬生生砸碎了。
随着清军南下步伐加快,南明弘光朝廷及后续的隆武政权,陷入了极度恐慌和兵源匮乏的境地。
一道道措辞严厉、近乎哀求的调兵檄文,从南京、从福州,雪片般飞往沿海各卫所、水寨。
“着令福建都司、广东都司,即刻抽调所有堪用水师舰船及精壮水手,北上驰援,拱卫江防”
“所有海防官兵,皆应内调,协防要隘,阻遏北虏东夷”
于是,人们看到,那些原本停泊在泉州、福州、宁波、广州等港口的大小官军战船,纷纷拔锚起航。
但它们航向的不再是缉私剿盗的巡逻航线,而是逆着江河,驶向内陆的战场。
许多船只甚至一去不返,连同船上的官兵,一起湮灭在长江沿岸或赣南、闽北的山地攻防战中。
沿海的卫所、水寨、烽堠,迅速变得空虚。
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的军户,守着破烂的营房和几艘根本出不了海的破船。
巡检司的弓兵们失去了上级的指令和粮饷,很快作鸟兽散,有的回家种地,有的则干脆携械加入了正在萌芽的土匪队伍。
官方海上力量的突然撤离,留下了一片巨大的、毫无遮掩的权力真空。
第二个崩塌的,是郑芝龙赖以统治海洋的“令旗体系”
。
这套体系的核心在于威慑与利益交换:缴纳饷银,购买令旗,即可在郑氏舰队保护下安全航行;拒绝或违背,则可能面临船毁人亡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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