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第2页)
“荒唐事做得多了,回过头来,总有良心发痒的时候,可大错已铸成,只能想尽法子去弥补万一……”
陶偶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似的,大笑起来:“是么,弥补?你那么爱收弟子,连发齿尽脱、毫无根基的凡人都敢往座下塞,不论什么天缺天残,都拿天材地宝供养着,真是羡煞旁人啊。
可你座下弟子却越来越少,如今只剩下了十八人,到底是弥补,还是恨不能物尽其用?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金多宝脸颊抽动了两下,却是痛快地认了:“原来你还记得。
不错,我是拿他们试过阵!
百年前,舫主给我演过一卦,说我作恶太多,正儿八经的道途是别指望了,哪天死了,还得做上百八十世的猪狗,哈哈,我会怕做猪狗?”
他向自个儿肚皮拍了一巴掌,忽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后来确是乏了,也悟了。
只是他们被我折腾得不浅,我便把他们搜罗到剑庐里,做我的弟子,富贵太平地过罢残生,每送走一个,我腕上的孽珠便少一颗,最后这十八子送尽,我也好赤条条无牵挂地做我的猪狗去。”
“那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陶偶忽而厉声道,猴爪一拍,金多宝腕上十七枚玛瑙珠同时化为齑粉,最后一颗透出凄厉的红光。
金多宝面色大变,道:“你把他们……”
陶偶道:“难得你离了羲和,我怎能不送他们一程?你口口声声要解怨,我偏要把他们困在炼魂珠里,把你当年试过的阵,让他们在识海里重历上千千万万遍,化成厉鬼也恨不能活活咬死你,来世你为猪狗,他为刀俎!
别想解脱,你休想得一刻安宁!”
它将一大把炼魂珠掷在地上,号哭声冲天而起,金多宝方寸大乱,伸手去抢,埋在炼魂珠中的少阳火种却在一瞬间迸发,在他掌心焚作了飞灰。
金多宝抓了个空,呆怔在地,但那熟悉的气息却已让他明白,少阳剑庐一脉,自此便断绝了。
他嘴唇蠕动,道:“他们都是你的师兄弟。”
“我何曾有过师父?”
陶偶阴冷道,“同病相怜,我送他们上路,好过你哪日再以他们试阵!”
金多宝双目赤红,陶偶捕捉到他目光中的杀意,忽而嘴角一提,歪斜的五官齐齐耸动,透出深不见底的恶意来:“金多宝,你想杀我?来,最后一颗珠子了,你好解脱了。”
金多宝如被抽去了背后的脊骨一般,猛地佝偻下去了,大手却牢牢掌着陶偶,以它为杖拄在地上。
“这些年我是如何待你的,你一直是这么想的?”
陶偶只是冷笑。
金多宝疲惫道:“百年前,我入羲和时便立了誓,再不拿任何人试阵。”
陶偶眉目耸动:“你放屁!”
金多宝道:“我金少阳没心肝惯了,但有一个人,我是愧怍到如今的。
不错,二十多年前,在点沧州,我破了戒,拿一个年轻人试了阵。”
说话间,周遭的景物已经全然变幻,千里阜盛地,金柳夹岸堤,点点飞絮如金粉,台阁玲珑汇于城心,垒起一座足可接天的高台,孤镜高悬,四望九境数点烟。
这地方在雪害之后,已荡然无存了,但却曾号称人世繁盛之最——
中境点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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