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面甲之下

“你在做什么。”

刘大家的声音像一块冰冷的铁，压在有着赭红牛角的武士身上。

她沉甸甸的目光穿过投影，落在他冰冷坚硬的面甲之上。

武士的神情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但在这一刻，他沉默得像一尊失去言语的雕塑。

会堂里的煤油灯无声晃荡，将他覆甲的身影投在积水上，拉得忽长忽短。

水波一圈圈荡开，那倒影也跟着扭曲，仿佛连影子都在承受某种无法言说的重量。

石壁上的水痕在灯火下泛着幽微的光，像无数只半睁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场无声的对峙。

一瞬长如永恒。

武士从漫长的沉默中走了出来。

低沉平和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穿过投影，传到刘大家的耳中。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的语调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刘大家也很平静地问：“你知道？”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极薄的刀片，贴着所有人的耳膜划过。

煤油灯的火苗在她开口时轻轻晃了一下。

刘磬不再答话。

于是刘大家继续道：“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不甘于城主之位旁落外人。

没想到，你是想要取魔尊且褚的心脏。”

她顿了顿，语调里浮现一丝恍然，像是拼上了一块始终不肯去触碰的拼图：“难怪……你很久没有摘下过面具了。”

她说完这句话，嘴唇微微翕动，像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她在枢机处待了几百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枢机处的下属，是她弟弟。

白说的道理，她也想说。

无人应答。

会堂里只有水波轻轻拍打石壁的声音，细碎，绵长，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叹息。

远处隐隐传来病患的嘶吼，时远时近，像从水梦间另一头传来的潮声。

积水在煤油灯下泛着浑浊的暗金色，偶尔有一两点碎光从水面跃起又坠落，宛若溺水的萤火。

刘大家静了一会儿，说：“给我看看吧。”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肯摘面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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