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汽笛前的静默
通车前第六日,西部最后一段轨道进入夜间焊接阶段。
移动指挥车的铁皮顶被山风刮得哐当作响,詹姆斯·麦克莱恩攥着工程进度表的指节发白:“昨天后半夜又有七个人离岗,三个蹲在路基上用铁锹画符,说看见铁轨底下伸出手拽裤脚。”
他猛地扯松领结,露出喉结上一道新刮的血痕,“再这样下去,工期要拖进雨季。”
康罗伊没接话。
他望着窗外——二十米外的焊接点,乙炔焰的蓝光里,两个华工正扶着钢轨,但其中一人的镐头始终悬在半空,眼睛直勾勾盯着铁轨与冻土的接缝处,像被钉住的鸟。
“我去看看。”
他摘下军大衣搭在椅背上,皮靴踩得铁皮地板咚咚响。
麦克莱恩刚要阻拦,却见康罗伊已经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山风卷着雪粒子灌进领口。
康罗伊沿着木板道往工人营地走,路过篝火堆时,几个爱尔兰壮工正用锡杯喝朗姆酒,但没人说笑。
一个红头发的小伙子突然举起杯子:“看!
铁轨在喘气!”
杯中的酒液剧烈震荡,溅在他脸上,他却像没知觉似的,继续用走调的口音重复,“喘气……喘气……”
康罗伊的脚步顿了顿。
他在一顶蓝布帐篷前停住,帐篷布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李二狗,广东台山”
——昨夜巡查时,这个二十岁的青年裹着棉被梦游到悬崖边,要不是刘大海扑过去拽住,此刻该躺在停尸袋里了。
守夜的刘大海从阴影里直起腰。
这个总把裤脚扎进绑腿的华工领班,此刻眼里布满血丝,手背上还留着指甲抓挠的血痕:“康先生。”
他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板。
康罗伊摸出怀表看了眼时间:“他们最近总说梦话?”
“不是梦。”
刘大海蹲下来,用枯枝在雪地上画了道弯线,“李二狗醒来说,他看见好多穿马褂的人跪在铁轨下,说‘莫要断我轮回’。
老张头更邪乎,说听见有人用他娘的声音喊‘回吧,回咱梅县的土窑’——可老张头他娘十年前就没了。”
他突然攥紧枯枝,指节泛白,“这些念头是硬塞进来的,像拿针往脑壳里扎。”
康罗伊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怀表。
表盖内侧“等你回家”
的刻痕硌着皮肤,让他想起昨夜差分机屏幕上那些蠕动的黑雾。
他蹲下来,雪水浸透了裤脚:“最近有没有人收到老家的信?或者……接触过从东方来的东西?”
刘大海摇头:“上个月有船从旧金山运来两箱工具,说是上海的铜器行订的。
卸货时我瞅了眼,箱子里垫的草纸印着‘南京城隍庙’——”
他猛地抬头,“您是说那些铜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