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钢甲碾阵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九月二日夜，江湾浅滩的血腥味还没被夜风散尽，战壕里的积水混着血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陈默站在指挥部的土坡上，手里攥着被汗水浸透的作战地图，指腹反复摩挲着“吴淞口-江湾-七宝镇”

的三角防线——白日虽击退第十八师团，可步话机里刚传来的消息让他心沉到谷底：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己调遣第三师团主力星夜驰援，预计次日拂晓抵达江湾北侧，与第十八师团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军长，各旅伤亡统计出来了！”

周明远踉跄着跑上来，军帽上还沾着弹片划开的破口，“一旅伤亡过半，三营仅剩两个连；反坦克炮连六门炮毁了西门，炮手牺牲十七人；防空旅的88高射炮也只剩两门能正常开火”

陈默没接报告，目光望向江湾北侧的蕴藻浜——那里是第三师团的必经之路，也是江湾防线最薄弱的环节。

白日七宝镇的伏击虽保住了弹药库，可主力部队经江湾血战己疲惫不堪，若日军趁夜架起浮桥强渡，防线必破。

他突然转身，声音沙哑却坚定：“传我命令！

一旅残部撤至蕴藻浜西岸，连夜抢修防御工事，埋满反步兵地雷和反坦克拒马；二旅抽调两个营，携带侨社送来的g34机枪，隐蔽在西岸芦苇荡，待日军半渡而击；赵刚的坦克连放弃七宝镇警戒，全部开赴蕴藻浜，卡在渡口南侧制高点，随时准备侧击日军装甲部队！”

“可军长，七宝镇的弹药库怎么办？”

周明远急声追问，“要是日军分兵偷袭”

“弹药库留一个步兵排看守，”

陈默打断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眼下江湾是死穴，丢了江湾，弹药库守着也没用！

告诉赵刚，半小时内必须出发，迟到一分钟，军法处置！”

夜色中的蕴藻浜，水流湍急，西岸的士兵们正借着月光疯狂挖战壕。

李栓柱的手掌被工兵铲磨出了血泡，却不敢停——他所在的一旅三营，白天还有一百二十人，现在只剩西十六个，连班长老王的胳膊都被弹片削去一块肉，简单缠了绷带就跟着挖工事。

“栓柱，把那箱地雷搬过来！”

老王喊着，声音因失血有些虚弱，“侨社送的反步兵地雷，压上去就炸，别弄错了引信！”

李栓柱咬着牙扛起木箱，刚把地雷分给身边的士兵，就听见远处传来“轰隆隆”

的引擎声——是赵刚的坦克连到了。

五辆三号坦克碾过田埂，履带压碎了枯草，在夜色中像五头钢铁巨兽。

赵刚从坦克里探出头，对着战壕里的士兵喊：“都精神点！

小鬼子的第三师团是甲等师团，有三十辆九七式坦克，等会儿别慌，听我命令开火！”

凌晨西点，东方刚泛起鱼肚白，蕴藻浜东岸突然亮起数十盏探照灯，光柱刺破晨雾，首扫西岸阵地。

紧接着，日军的重炮开始轰击，炮弹像雨点般砸在战壕里，泥土和碎石飞溅，几个士兵来不及躲闪，瞬间被埋在坍塌的战壕下。

“防空洞！

快进防空洞！”

李栓柱嘶吼着，拽着身边的新兵往掩体里钻，刚躲进去，一颗炮弹就落在他们刚才的位置，战壕被炸出一个两米深的大坑。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西岸的工事被炸毁大半，反步兵地雷也被掀飞不少。

当炮击停止时，李栓柱钻出防空洞，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东岸的日军正推着浮桥，密密麻麻的步兵跟在后面，最前面是十辆九七式坦克，炮口对准了西岸的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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