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再启书堂
西坊学宫,自黄巢之乱以来便日渐式微。
原本凤州文风鼎盛,儒林相继,如今却因战火连年、生员寥落,早已人去楼空。
教谕逃散,廪膳断绝,连官署也不再拨给薪米。
学宫之地,三进院落,如今荒草丛生,书舍残破。
圣贤之地,处处积灰。
终于有个落脚之处,七人不用再奔波亡命,可以稍作喘息,以图后策。
前院空阔,旧为礼门明道之所。
众人将两辆大车停入其间,一隅辟作马棚,一隅设灶生火,供喂马煮食。
阿勒台便宿于前院角屋,兼照料马匹与车具。
中院为讲堂正室,两侧廊下仍存两间书舍。
将中间空坪清扫平整,作为日后演练武艺之所。
石归节与田悍分居中门左右,各据一舍,夜间轮守,防备突变。
内院最为清幽,原为书斋旧址,庭井犹在,杂草丛生。
李肃与裴氏姐弟、高慎各自拣选一间残屋居住,暂时栖身。
帐帷虽无,寒意犹在,却也比露宿荒野好上百倍。
七人用半日时光,将这荒废多年的学宫重新整饬出一丝人气。
炉灶起火,井水重汲,砖瓦下的落叶和灰尘被一扫而空。
裴湄用车垫给李肃缝改了一张床铺,黄昏时分,竟也有了几分书院旧时模样。
一夜无话。
晨光微露,旧学宫中雾气尚浓,瓦檐滴水,院井旁草丛泛白霜。
裴洵早早起身,在中院空坪挥刀练招,双环刀转出寒光如雪,朝阳初升时已汗湿衣襟。
裴湄则挽起袖子,在内院井旁洗衣烧水,草垛上晾着几件干净中衣,井栏边搭着她自带的药箱与小罐,满是烟火之气。
另外五人聚在中院讲堂中,一边吃着裴湄在前院厨房煮的粗粥,一边正色商议黄越之事。
“这等毒蛇,须得割舌断骨,一刀封喉,方得安稳。”
李肃缓缓开口,语声不大,却落地有声。
田悍沉着脸,低声道:“依我看,至少得分两步。
第一,查清黄越的日常行踪、护卫布置;第二,等他落单,或是夜深人静时动手,务必一击毙命,不留后患。”
“还有第三。”
高慎忽地接话,语气冷如霜,“事后必须拿捏住黄昉,让他从此与我们同舟共济。
不然,他便要将我等灭口。”
“他若敢翻脸,大不了连他一并剁了,再一把火,把他那宅子烧成灰。”
阿勒台语气冷硬,杀气毕露。
李肃目光落在田悍身上,语气平静:
“你今日再去北城,查一查黄越平日的行踪、出入时辰,以及随行人员的底细。
越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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