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经济研究员(第2页)
他打开手机里的录音,是和清河县小卖部老板的对话:“——以前逢年过节还能卖几瓶贵的,现在?人家来买酱油,先看价签,超过五块钱的连拿都不拿。”
张所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三分钟,烟蒂烧到了指尖才反应过来:“但机构客户要的是‘能写进研报里的结论’,你这些录音、手写表格,怎么放进正式报告里?”
“我已经把微观样本和宏观数据做了交叉验证,”
林夏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pdf,“这是清河县的用电量、快递单量和消费数据的相关性分析——酱油销量和居民用电的‘非工业时段增长’负相关,说明家庭做饭次数没增加,但消费能力在降。
这些可以做成附录,附在报告后面。”
张所沉默了十分钟,最后拿起笔,在报告首页签了字,笔锋里带着点不甘:“林夏,要是客户因为这个结论撤资,你得跟我一起去道歉。”
走出研究院大楼时,林夏才发现外套的扣子掉了一颗。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往领口里钻,他摸出手机叫车,屏幕上跳出银行app的推送——这个月的差旅费还没报销,卡里的余额刚够付下个月的房租。
安信的规则是“研究员自主承担调研成本”
,评职称看核心报告的引用量,亏钱得自己补。
林夏五年来没让所里垫过一分钱,但这次他自掏腰包跑了7个县城,光交通费就花了四千多。
他赌的不是“数据对错”
,是“经济研究不能只看天上的数,不看地上的人”
。
二
林夏的出租屋在老小区的顶楼,楼梯间的灯坏了三周,物业还没修。
他摸黑爬楼时,口袋里的u盘撞得叮当作响——那是他刚入行时买的,上面印着“安信宏观2018”
,外壳磨掉了漆,却一直没扔。
推开家门,客厅的鱼缸里,那条叫“k线”
的金鱼正贴着缸壁游——这是他三年前从花鸟市场买的,名字是他当时的女友取的,分手时女友说“鱼跟你吧,你比它更需要‘动态平衡’”
。
林夏往鱼缸里撒了点鱼食,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手机响了,是大学室友老秦:“林夏,周末高中同学聚会,班长说要请当年的班主任,你必须来!”
“不去了,我要整理县域市场的调研数据。”
“你他妈能不能别总跟数据过日子?”
老秦在电话那头吼,“上次聚会你说要写‘出口数据拆解报告’,上上次说要跑‘制造业小镇调研’——你现在除了‘cpi’‘社零’‘相关性分析’,还会说点正常人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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