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类学家(第3页)
他把银料放进坩埚,架在火上烧,不一会儿,银料就熔化成了银白色的液体。
“熔银要掌握火候,火太旺银会烧化,火太弱银熔不透。”
他一边说,一边用长钳夹着坩埚,把银液倒进模具里,“这模具是我父亲传下来的,有几十年了,能打出‘凤凰纹’‘蝴蝶纹’‘鱼纹’,都是我们苗族的吉祥图案。”
银液在模具里冷却后,变成了一块银坯。
李阿贵拿起小锤,开始在银坯上敲打,锤子落下的力度、角度都恰到好处,不一会儿,银坯上就出现了模糊的凤凰轮廓。
“打银饰要心静,一点都不能急。
你看这凤凰的羽毛,要一根一根打,每根羽毛的弧度都要一样,这样才好看。”
他的手指布满老茧,却格外灵活,小锤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在银坯上跳跃。
林夏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相机,从熔银、倒模、敲打、雕花,到最后的抛光、镶嵌,每个步骤都拍了下来,还详细记录了每个步骤需要的工具、时间和技巧。
“李师傅,您打的这些纹样,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比如这凤凰纹。”
李阿贵停下锤子,喝了口米酒:“我们苗族姑娘出嫁,都要穿‘百鸟衣’,上面的银饰要有凤凰、蝴蝶、鱼。
凤凰代表富贵,蝴蝶代表爱情,鱼代表多子多福。
以前,男方家要提前半年给女方打银饰,银饰越重,说明男方家越重视女方。”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件“百鸟衣”
,银饰在灯光下闪着光,“这件衣服上的银饰,有八斤重,是我十年前给我女儿打的嫁妆。”
“现在还有年轻人愿意穿这样的‘百鸟衣’出嫁吗?”
林夏问。
李阿贵叹了口气:“少了。
现在的年轻人觉得银饰太重,穿起来不方便,宁愿穿婚纱。
我儿子在贵阳开了个银饰店,卖的都是些小耳钉、小项链,都是简化过的图案,没了以前的讲究。”
他拿起一块刚打好的银片,上面的凤凰纹栩栩如生,“我这辈子打了无数银饰,就怕等我走了,这些手艺就没人会了。”
林夏看着李阿贵落寞的神情,想起了侗寨的王阿婆。
他们都是传统文化的守护者,却面临着同样的困境——技艺无人传承,故事无人倾听。
“李师傅,我想把您打银饰的过程和您说的故事都记录下来,和侗寨的侗锦一起,做成一本‘非遗技艺图鉴’,让更多年轻人看到这些技艺的美。”
李阿贵眼睛一亮:“真的吗?要是能让年轻人知道这些手艺的好,我就放心了。”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里面装着几块老银饰,“这些是我父亲、爷爷打的银饰,你也一起拍下来,让大家看看以前的手艺。”
在苗族村寨的日子里,林夏除了记录银饰锻造技艺,还跟着李阿贵去赶苗年集。
集市上很热闹,有卖银饰的、卖织锦的、卖草药的,还有穿着传统服饰的老人在唱苗歌。
林夏看到一个年轻姑娘在看银饰,便走过去和她聊天:“你觉得这些银饰好看吗?”
姑娘点了点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重了,平时没法戴。”
“那你知道这些银饰上的纹样有什么故事吗?比如这个凤凰纹。”
林夏指着银饰上的图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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