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责任编辑校对室的烟火气(第2页)
,字迹被岁月磨得发淡。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时带进阵冷风,设计部的小周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设计稿。
“夏哥,真不是我们的问题,”
他把稿纸拍在桌上,雨水顺着纸页边缘往下淌,“印刷厂的机器老早就该换了,这烫金工艺本来就吃设备——”
“我只要结果。”
林夏打断他的话,把样刊推过去,“明天早上八点,新样刊必须出现在我桌上。”
他指尖在“山月记”
三个字上重重敲了敲,金粉簌簌落在桌面上,像谁撒了把碎金子。
小周的肩膀垮了下去,手指在设计稿上戳出一个个小洞:“行吧,我现在就去盯厂。”
他转身时撞在门框上,设计稿散落一地,林夏弯腰去捡时,发现最底下那张画着烫金工艺示意图的草稿上,有被泪水洇过的痕迹。
雨势渐小时,校对室的荧光灯突然闪了闪。
张姐已经把《城南旧事》的校样整理好,红笔标注的修改处像撒了把红豆。
“小林,你这咖啡喝得太多了。”
她看着林夏空了的三个马克杯,“上次体检报告说你胃不好,别仗着年轻就折腾。”
林夏笑了笑,把第四杯咖啡粉倒进杯子。
热水冲下去时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他想起十年前刚入职时,老主任也是这样劝他少喝咖啡。
那天也是个雨天,他在校对第一本书时漏掉了个错别字,被作者堵在办公室骂了整整两小时,老主任把他拉到一边,往他手里塞了颗水果糖:“做编辑的,心里得能装事。”
手机在抽屉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时映出妻子的名字。
林夏接电话时下意识放轻了声音,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清晰:“今晚可能要加班,你们先吃饭吧。”
他听着听筒里传来女儿奶声奶气的“爸爸再见”
,喉结动了动,挂电话时发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小陈抱着重新核对好的《山月记》清样经过,脚步轻得像只猫。
“林哥,印刷厂说明天早上七点能送新样刊。”
她把便签纸放在林夏手边,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工艺调整细节,“设计部的周哥说今晚他守在厂里。”
林夏看着便签纸上的字迹,突然想起自己刚做编辑时,也总在便签纸上写满各种注意事项。
那时的办公桌比现在小,却总堆着比现在更多的书稿,老主任说他“眼睛里有股劲”
,像头犟驴似的非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
挂钟指向晚上八点时,校对室只剩下林夏一个人。
他把《城南旧事》的最终稿整理好,红笔标注的修改处像串起来的红灯笼。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在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摸出抽屉里的薄荷糖,糖纸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手机突然亮起,是印刷厂李厂长的短信:“封面已重做,明早准时送达。”
林夏盯着屏幕笑了笑,指尖在“准时”
二字上轻轻点了点。
他想起老主任退休前说的话,做编辑就像在沙滩上捡贝壳,别人只看到漂亮的贝壳,却不知道你弯腰时捡了多少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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