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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吉他演奏者弦上的尘埃(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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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名字刻在琴头内侧,笔画被岁月磨得模糊——2015年父亲在养老院演出,弹到《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时突然心梗,倒下时右手还按在五品,最后一个泛音在病房里飘了很久,护工说“像片李子慢慢落下来,轻得很”

现在那把琴的弦轴上还缠着圈蓝线,是父亲当年绑的,说“防止木头干裂,跟给树缠草绳一个道理,冬天冷,木头也会冻着”

琴箱里压着本翻烂的乐谱,某页的《游击队之歌》旁,父亲用红笔写着“给张大爷弹时,前奏慢半拍,他耳朵背,得等他坐直了再弹,他每次听到‘我们都是神枪手’都要咳三声,在咳嗽的时候停,别打断他”

深夜的排练室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像只疲倦的虫子在哼。

林夏把老古典吉他抱在怀里,琴身的弧度刚好贴合肋骨,像个老朋友的拥抱。

指腹蹭过父亲刻的标记:“忧伤”

“狂喜”

“释然”

,每个和弦旁边都标着呼吸的符号,像给音符画了肺。

某页乐谱的空白处,父亲用铅笔写着“弹《月光》时,注意窗外的风声,风大时跟着慢半拍,风小时快一点,自然的声音比节拍器准”

琴箱里还压着张泛黄的演出照,二十岁的父亲站在乡村舞台上,红砖墙掉了块皮,露出里面的黄土。

他怀里的吉他弦断了一根,却用剩下五根弦弹完了《东方红》,台下的老农举着草帽鼓掌,草帽沿的麦秸粘在镜头上,像圈金色的光晕,把父亲的笑圈在里面。

“夏哥!”

鼓手阿哲突然从外面冲进来,军绿色外套上还沾着舞台烟机的白灰,裤脚沾着的泥点甩在地板上,“养老院的李阿姨打电话,说陈爷爷快不行了,他就想听你弹段《爱的罗曼史》,你带琴来!

他说……他说只有你弹得像你爸,有空当,能听见心跳。”

林夏抓起老古典吉他,背带在肩胛骨上勒出红痕,像道没愈合的疤。

阿哲在后面喊:“别带电箱!

老爷子怕吵,说电箱的声音太硬,硌耳朵!”

病房的消毒水味里混着老人的喘息声,像台老旧的风箱。

陈爷爷躺在病床上,手背上的输液管随着呼吸轻轻晃,像条脆弱的生命线。

他的床头柜上摆着张黑白照,年轻的他穿着军装,怀里抱着把旧吉他——是当年和父亲在文工团时的合影,两人勾着肩膀,吉他靠在一起,像对兄弟。

“小夏……弦调准了吗?”

老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你爸弹这曲子,三品泛音总留半拍,说‘是给月亮留的位置,让月光能钻进来’。”

林夏没接电箱,指尖直接落在尼龙弦上。

弦有点松,是父亲生前调的音,比标准音低半个调,说“这样不费嗓子,木头也省力”

第一小节弹完,陈爷爷的嘴角颤了颤,眼角滚下颗泪,砸在被子上洇出个小圈,像颗融化的珍珠。

有个音符弹错了,是因为老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枯瘦的手指摸到指板上的凹痕,像在抚摸一道老朋友的皱纹:“这道印……跟你爸那把琴一样,是弹《故乡》磨的吧?他总说,弹到‘故乡的云’那几个字,手指得在这儿多停会儿,让云飘得慢点。”

林夏点头时,泛音刚好飘起来,像片云停在病房中央,把月光都卷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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