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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乐器演奏家松香与余震(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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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卡农》也不是不能演,”

老周拧动增益按钮,让音色更温润些,“放慢速度,在再现段加段双音变奏,能拉出点巴赫的味道。

我试过,上次给学生示范,他们都说像在听《勃兰登堡协奏曲》。”

林夏的弓弦轻轻落在A弦上,试了个泛音,音色像冰棱坠在空谷,清冽得发疼:“变奏改变不了骨子里的俗。

就像给速溶咖啡拉花,再好看也是速溶的,冲不出手冲咖啡的回甘。”

后台的化妆镜蒙着层薄灰,映出他眼下的乌青。

为了这场音乐会,他连续两周每天练琴八小时,左手指尖的茧子磨破了又结,松香嵌进伤口里,疼得像撒了盐。

昨晚练到凌晨,E弦突然崩断,钢弦弹在眉骨上,划出道血痕,现在还贴着块创可贴。

母亲昨晚打来电话时,他刚给伤口涂完碘伏,听筒里传来女儿断断续续的哭声:“爸爸,老师说我手型太僵,没有音乐天赋,不让我参加钢琴比赛了。”

“小夏,要不你别搞什么古典乐了,”

母亲的声音裹着电流声,像被水泡过的棉絮,“去酒吧弹弹流行曲,赚钱还轻松。

你爸当年不就是从煤矿文工团出来,去婚丧嫁娶的班子里拉琴,才供你上的音乐学院?”

林夏的指尖按在化妆镜的裂痕上,玻璃的凉意渗进皮肤。

他想起七岁那年,父亲把小提琴塞进他手里。

父亲是煤矿文工团的拉琴手,左手无名指在塌方事故中被砸断,第一节永远弯着,再也按不了高音区的弦。

“拉琴要用心,不是用手。”

父亲握着他的小手试奏《小星星》,断指的疤痕蹭过他的手背,像条温暖的蚯蚓,“等你能让听的人掉眼泪,就成了。”

那时父亲的琴盒里总装着块松香,是用酒厂的酒糟和松脂熬的,带着股淡淡的酒气,擦在弓毛上,拉出的声音都带着点微醺的暖。

下半场开场前,林夏在琴盒的夹层里发现张纸条,是用练习纸折的小船,船身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林老师,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票,想听您拉《流浪者之歌》,我爸爸以前总听这个,他上周去世了。”

落款是个画着小提琴的图案,旁边还有行更小的字:“爸爸说您拉的版本最像他矿上的风。”

林夏捏着纸条,纸角被汗水浸得发皱,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总在矿灯底下练琴的男人,临终前还在哼《流浪者之歌》的旋律,说“这曲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像咱们矿工,再黑的井也敢下”

加演环节到来时,林夏的弓弦悬在半空。

观众席传来细碎的议论声,有人举着手机准备录像,屏幕的亮光像散落的星星。

指挥家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指挥棒在手里轻轻晃动。

他深吸口气,松香的粉末在胸腔里散开,带着松脂的清苦。

弓弦落下的瞬间,不是《卡农》的分解和弦,而是《流浪者之歌》的狂想式开头——奔放的旋律撞在穹顶,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像场迟来的雨,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周的反应快得像条件反射,立刻调整协奏的节奏,让第二小提琴的声部退成淡淡的背景,像远山的轮廓。

林夏的左手在指板上翻飞,揉弦的幅度越来越大,指尖的伤口被琴弦磨得发烫,松香与血混在一起,在指板上留下淡红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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