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编辑字里行间的尘埃(第2页)
碎纸机“嗡”
地启动,把那些大眼睛、细腰肢绞成雪片。
主编突然提高声音,红笔在审稿意见上戳出个洞:“你以为我想改?社长说了,再出不了畅销书,咱们文艺编辑室就得撤!
你想让张老师当年呕心沥血办起来的部门,在你手里没了?”
张老师的名字像根针,扎得林夏喉咙发紧。
他想起十年前,张老师趴在病床上改稿,氧气管插在鼻孔里,红笔在纸上划得依然有力。
那本最终获得茅盾文学奖的小说,初稿被退过八次,每次张老师都笑着说:“好稿子像玉,得慢慢磨,急了就裂了。”
老人临终前,还攥着那本《唐诗选》,书页翻开在“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旁边用铅笔写着:“编辑要做水,不是闸。
读者要过河,你得帮着搭桥,不是把河改窄了。”
小苏突然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老教授发的朋友圈:“窗外的银杏黄了,想起年轻时在燕园,和同学们讨论文学,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
那时的稿子,都是用钢笔写在稿纸上,改得密密麻麻,却比现在的电子文档暖手。”
配图里,书稿摊在银杏树下,阳光透过李隙,在“存在与时间”
几个字上投下跳动的光斑,老人的手正指着某段话,手上的老年斑像落在纸上的墨点,无名指第二节还有块月牙形的疤痕——那是年轻时校对书稿太急,被裁纸刀划的。
林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酸意从胃里翻上来。
他打开审稿系统,把“增加网络热词”
的批注删掉,在旁边添了行字:“保留原文风骨,建议增加脚注,如‘此处引用海德格尔观点,可理解为——人活一世,不是赶时间,是让时间经过自己’。”
小苏瞪圆了眼睛,手里的订书机“啪”
地掉在地上:“这样能过审吗?发行部的王哥昨天还说,现在的年轻人连长句子都懒得看,何况哲学?上次那本诗集,首印三千册,半年才卖出去两百本。”
林夏从抽屉里翻出本泛黄的《编辑部的故事》,是张老师的签名本,扉页上写着:“编辑的本分,是当书的桥,不是当书的剪刀。
读者要过河,你得帮着搭板子,不是把河改窄了。”
傍晚校对清样时,林夏发现老教授的书稿里夹着张便签,是用稿纸裁的小条,字迹有些抖:“林编辑,若实在难办,可删去第三章,那部分谈‘死亡与焦虑’,太绕了,年轻人不爱听。
我改了改,你看这样行不行?”
后面附着段改写的文字,果然加了“内卷”
“躺平”
之类的词,读起来像件不合身的衣服,领口紧得喘不过气。
他突然抓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老人的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教授,第三章不能删,那是您全书的骨,删了就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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