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工艺品设计师木纹里的光阴(第2页)
林夏摸着胡桃木上的树结,那处凸起的弧度刚好能做梳背的弧度,像天然长成的月亮。
她掏出卡尺测量,显示屏上的数字稳定在23.5%——确实比标准含水率高了3%,但老周说过,“活木才有魂,干透的木头,就只剩个壳了。”
去年她给博物馆复刻清代的木雕花板,老周特意找了含水率超标的老料,“当年的匠人哪有烘干设备?全靠自然风干,木头里藏着四季的湿度,刻出来的花纹才有呼吸感。”
设计图上的红批注像道疤。
梅姐用荧光笔圈出梳齿的角度:“太钝,容易挂头发,得磨得像刀片才够顺滑”
;又在梳背的花纹旁画了个叉:“太复杂,开模费要多三千,量产就得简化”
。
最刺眼的是页脚那句:“参考A家爆款,简化所有细节,下周必须出3d模型”
。
A家那款塑料梳林夏见过,流水线压出来的弧度完美得像假的,梳背印着烫金的“网红同款”
,月销量十万加,评论区却满是“太硬,刮头皮”
“用三次就断齿”
的抱怨。
深夜的工作室只剩下台锯的嗡鸣,像只疲倦的甲虫在喘息。
林夏把胡桃木放进烘干箱,调至45c低温慢烘——这是老周的法子,能让木头慢慢脱水,保留原有纹路。
三年前她给非遗展做的“二十四节气”
木雕,就是用这种方法处理的,老周蹲在烘干箱前守了七天七夜,每隔四小时就记录一次重量,笔记本上画满了起伏的曲线。
“好手艺得等,”
他指着窗外的梧桐树,“就像木头要等雨,等风,等岁月把它变成栋梁。
你急着催它干,它就会裂给你看。”
手机在抽屉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视频。
镜头里,老周正坐在轮椅上,对着块木头比划,他去年冬天在木料市场挑料时摔断了腿,左手握不住刻刀,却总在康复中心的木工房里待着,说“闻着木头味,骨头长得快”
。
“你师父今天雕了个小木马,”
母亲把镜头凑近,木马上的鬃毛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劲儿,像在迎风奔跑,“他说你那把‘松间月’,得在梳背刻道浅槽,握的时候手指有地方放,不容易滑。
他还说,女人梳头时爱走神,梳柄得有点借力的地方,才不容易掉。”
林夏忽然想起十年前的夏天,她蹲在老周的工作室学打磨,砂纸磨得掌心发烫,老周的木马就在窗台上,鬃毛被阳光照得金黄。
那是老周给孙子雕的,雕坏了三把才成,马尾巴的地方有个明显的缺口,他却不肯改,“这是木头自己长的,它想留个记号。”
他教她摸木梳的包浆,“好物件得有让人想摸的冲动,就像小时候奶奶的木梳,摸久了,包浆里全是体温,闻着都有股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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