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年光阴
金陵。
深秋的黄昏。
秦淮河水如同一条流淌着熔金的绸带,在夕阳余晖下泛着粼粼的、带着暖意的波光。
两岸黛瓦白墙的轮廓被暮霭晕染得模糊不清,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被时光浸润后的温润与沧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沉静内敛的气息——是河水湿冷的腥气,是岸边枯叶腐烂的微酸,是深巷深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炊烟暖香,更浓烈的……是那股如同古木年轮般沉淀的、混合了当归的辛香、熟地的甘苦、石斛的清冽……最终凝结成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独属于“当归堂”
的沉厚药香。
当归堂内。
桐油灯的火苗在细颈灯盏里安静地跳跃着,投下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将小小的厅堂笼罩在一片柔和静谧之中。
四壁药柜的乌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无数黄铜拉环如同沉睡的星辰,整齐排列。
空气里除了那沉厚的药香,还弥漫着一股新鲜的、带着清苦气息的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陈年纸张被阳光晒过的、温暖干燥的尘埃气息。
沈砚斜倚在药柜后一张铺着厚实棉垫的藤椅上。
枯槁的身体陷在柔软的棉垫里,如同被精心呵护的、即将燃尽的烛芯。
深陷的眼窝里,那点曾经如同寒潭古井般的死寂,此刻沉淀为一种近乎透明的、如同薄冰覆盖下深水般的平静与温和。
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暖玉般的光晕。
他微微低着头,枯瘦如柴、指节分明的手指,极其稳定地握着一支细长的紫毫笔。
笔尖饱蘸浓墨,悬停在面前摊开的一本泛黄发脆、边角磨损的线装古籍上方。
灯光下。
墨迹未干。
蝇头小楷。
工整清晰。
如同刀刻斧凿。
一笔一划,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与沉静。
那字迹……清雅!
内敛!
笔锋转折间依稀可见当年青檀院窗边、烛光下、那抹单薄清俊的身影……手把手教她辨认药名、诵读医经时的……风骨与神韵。
他的目光。
极其专注。
如同最精密的刻刀。
落在泛黄书页上那些早已模糊不清、如同鬼画符般的古篆药名上。
偶尔。
他会极其轻微地蹙一下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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