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开班会与惊喜
晨光熹微时,清华园的宿舍还浸在半梦半醒里。
老旧玻璃窗没关严,风钻进来带着初春的凉,吹得窗台上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缸“叮当”
晃了两下。
我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后脑勺刚碰到硬邦邦的木板床,就听见门锁传来“咔哒、咔哒”
的轻响——这声音不对劲,1962年的宿舍门是木插销,平时开关要么“吱呀”
一声,要么干脆没动静,哪来这么细碎的响动?
我瞬间清醒,手下意识摸向枕下——1995年独居时养成的习惯,总爱放个手电筒在身边。
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壳,我轻手轻脚爬起来,我抓过门后那把掉了毛的拖把,屏住呼吸贴在门后。
门缝里先探进个棉帽檐,接着是裹得像粽子似的身影,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脚步放得极轻,活像偷玉米的田鼠。
我心里嘀咕:这年代还有小偷敢闯清华?怕不是哪个学生夜不归宿,想偷偷溜回来?可转念一想,1962年管得严,夜不归宿要记过,谁这么大胆?
“好家伙,不管你是偷东西的还是溜号的,先给你个‘下马威’!”
我攥紧拖把杆,瞅准那身影的肩膀,狠狠向肩膀往下一敲——毕竟是大学生,真打坏了不好交代,可也得让他知道厉害。
“哎呦喂!
哪个杀千刀的缺德玩意儿?敢打你爷爷我!”
熟悉的四川口音炸得我耳朵发麻,那身影“噌”
地跳起来,捂着肩膀直转圈,棉帽滑到脖子上,露出王建军那张皱成包子的脸,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还嘟囔着:“疼死俺了!
俺这肩膀昨天扛行李还没好,今天又挨一下,浩哥你是要俺残废啊!”
我赶紧扔了拖把,摸出枕头下的手电筒打开,光柱照在他脸上:“建军?咋是你!
你咋不喊一声?我还以为是小偷呢!”
“喊啥嘛!”
王建军揉着肩膀,委屈得差点掉眼泪,“俺赶了一夜火车,从成都到北京,坐了三十多个小时,过道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俺脚都没地方放,好不容易到宿舍,怕吵醒你们,结果挨了你一棍子!”
他掀开帆布包,露出里面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你看,俺娘给俺装的腊肉、豆瓣酱,还有给你俩带的四川辣油,俺都没敢压坏,结果你倒好,先给俺一下!”
我忍着笑帮他揉肩膀,手电筒的光扫过他的手——指关节上裂着小口子,还沾着点煤灰。
“咋弄的?火车上冻的?”
“可不是嘛!”
王建军叹了口气,“俺上车时穿单衣单裤,成都还暖烘烘的,到郑州站就开始冷,夜里睡觉冻醒了,俺把包里的棉衣全裹上,还是冷得打哆嗦,手都冻裂了。
俺妈给俺装的冻疮膏,俺忘在火车上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就剩这个了,俺妈炒的盐花生,路上没舍得吃,给你俩留的。”
我接过纸包,花生的香味从纸缝里钻出来,心里暖烘烘的。
1995年时,我坐高铁回家,四个小时就到,车上有空调,还有零食卖,哪见过这样的苦?可王建军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不是遭罪,只是寻常事。
“走,我给你找冻疮膏,”
我拉着他往床边走,“上次张婶给我的,说治冻裂管用,你试试。
我们轻手轻脚收拾行李,王建军的棉衣上打了两块补丁,里面的棉絮都露出来了,他却宝贝得很:“这是俺哥穿过的,俺妈拆了重新缝的,比新的还暖和。”
我帮他把棉衣叠好放在床头,瞥见他帆布包里还有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封皮都磨破了,书页上画满了横线。
“你还看这个?”
“俺们村小学老师借俺的,说让俺多读书,将来有出息。”
王建军挠挠头,“俺没看懂多少,就觉得保尔挺厉害的。
浩哥,你给俺讲讲呗?”
“行啊,等有空咱哥俩一起看。”
我笑着应下,心里却想:1995年时,我看的都是网络小说,这种经典名着早就束之高阁了,现在倒要跟1962年的兄弟一起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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