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饲虎成欢阎王低头
玄色的靖王府马车碾过宫门青石,车轮声在空旷的晨霭中回荡,沉闷得如同丧钟。
车内,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被勉强压抑在昂贵的沉水香之下。
萧景珩背脊挺直如松,端坐主位,玄色金纹的亲王蟒袍将他包裹得一丝不苟,连领口都严密地贴合着颈项,遮住了肩胛下厚厚包扎的痕迹。
只有那过分苍白的脸色,紧抿得毫无血色的薄唇,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锐利,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生死边缘的挣扎。
苏明月坐在他身侧稍后,低眉顺眼,宽大的宫装袖口掩住了左臂的伤口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萧景珩看似随意搭在膝头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在深色衣料的映衬下更显修长有力,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就在昨夜风雪肆虐的听雪轩,这只手曾滚烫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攥着她的手,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支撑和…滚烫的慰藉。
此刻,那手上只余下冰冷和一种磐石般的沉静。
“王爷…”
她忍不住低唤,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
昨夜他枕下那枚玉佩碎片,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她心头。
萧景珩没有回头,甚至眼睫都未曾动一下,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宫规森严,多看,少言。”
冰冷的告诫,瞬间将苏明月心头那点模糊的暖意冻结。
她垂下眼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了,昨夜种种,不过是高烧混沌下的脆弱。
他是权倾朝野的靖王,心思深沉如海。
枕下的碎片,梦中的呓语…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试探?她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有些特别的棋子,如今皇帝“病危”
,正是需要这枚棋子粉墨登场的时候。
马车在重重宫阙深处停下。
早有内侍监首领太监王德全垂手侍立,一张圆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哀戚和恭敬:“靖王殿下,王妃娘娘,陛下已在含元殿寝宫,太子殿下和诸位娘娘都在,请随老奴来。”
通往含元殿的宫道漫长而压抑。
两侧朱红的高墙仿佛要倾轧下来,隔绝了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和药味,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中心腐朽又紧张的气息。
来往的宫人步履匆匆,神色惶恐,如同惊弓之鸟。
寝殿内,气氛更是凝重得令人窒息。
明黄色的重重帷幔低垂,遮住了龙榻上的情景。
太子萧景宸一身素服,眉头紧锁,焦躁地在殿中踱步。
几位位份高的妃嫔跪在角落低声啜泣,气氛沉闷而压抑。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跪在龙榻前,额头触地,身体抖如筛糠。
“废物!
一群废物!”
太子猛地停步,抓起案几上一个青玉药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父皇若有不测,孤要你们统统陪葬!”
太医们抖得更厉害了,连声告罪。
萧景珩的到来,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
太子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刮过萧景珩苍白的脸和他身后垂首的苏明月,最后定格在萧景珩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九皇弟可算来了!
父皇昏迷前心心念念着你这个能干的儿子!
怎么,是伤重难行,还是…舍不得离开你那新得的王妃?”
这诛心之言,字字带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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