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父辈的未竟稿
柳加林的书房在梅雨季总泛着股旧纸的潮气,像浸在江南的雨里泡透了。
他蹲在樟木箱前,翻找当年建岑港大桥的施工日志,手指划过一摞泛黄的纸页,忽然触到个硬壳笔记本——蓝布封面褪成了浅灰,边角磨得发毛,上面还沾着点当年的水泥渍。
翻开第一页,
“1990年中老铁路澜沧江大桥构想”
几个字歪歪扭扭,是他年轻时的笔迹,墨水洇了纸背,透着股莽撞的认真。
“爸,找着了吗?设计院催着要老数据呢。”
启轩抱着工具箱进来,里面是他刚从公司带回来的bi建模设备,金属边角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亮。
柳加林没应声,手指停在一页铅笔草图上——桥墩侧面画着朵歪歪扭扭的占芭花,花瓣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批注:“花瓣弧度若做护舷,恐影响抗撞强度?”
问号画得特别重,像块石头压在纸上。
“这稿子我记得。”
柳加林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像被潮气浸软了,“当年去老挝考察,看见路边的占芭花开得正艳,黄灿灿的,当地人说那是‘国花’,象征吉祥。
我就琢磨,桥要是能带着这花,多亲切。”
他指尖划过那朵花,“可那会儿计算设备落后,算来算去,总觉得花瓣的曲线扛不住江里的漂流木撞击——你知道,澜沧江汛期漂下来的木头,粗得像小电线杆,真撞上了,桥墩得裂个大口子。
最后只能作罢,把花从图纸上涂了。”
启轩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纸页,用手机拍下草图,导入建模软件。
“爸,您看这个。”
他滑动屏幕,占芭花的花瓣被拆解成一组流畅的曲线,像被风吹得轻轻动,“花瓣最宽处的弧度是110度,我刚算过,刚好符合防撞护舷的力学角度——漂流木撞上来,会顺着弧度滑开,就像水打在鹅卵石上拐个弯,比直愣愣的桥墩更安全。”
柳加林的眼睛亮了,像被雨洗过的星星。
他赶紧找出老花镜戴上,镜片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手指点在屏幕里的花瓣尖,“这里,当年我总觉得太尖,像把小刀子,怕受力不均会崩。”
启轩笑着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花瓣尖瞬间圆了点,“我加了个05厘米的圆角,既保留花形,又能分散应力。
您看,这是模拟撞击测试的动画……”
屏幕上,虚拟的漂流木“咚”
地撞上占芭花护舷,顺着花瓣的弧度滑向江面,桥墩的应力数值稳稳地落在安全区。
柳加林看着看着,忽然笑出声,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嘿,当年我用算盘噼啪打了三天,算到头疼也没解出来的结,你这电脑一点就开了。”
父子俩头挨着头,在屏幕前琢磨到黄昏,樟木箱里的旧图纸摊了一地,像铺了条从过去到现在的路。
柳加林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对了,你妈今早说翻出了些老物件,是你外婆留下的,说不定也有你感兴趣的。”
张芳芳的工作室里,台灯照着本牛皮笔记本,封面上“民族服饰融合笔记”
几个字是用毛笔写的,透着股娟秀,纸页边缘还留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当年她母亲总爱在书里夹的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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