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波澜渐起星火暗藏(第5页)
刘彘抬起头,小脸上还沾着点沙粒,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母亲,脆生生道:“阿母,我在学李广将军打匈奴呢!
你看,这是长城,这是骑兵,这是匈奴的大帐……”
王美人看着儿子天真而认真的模样,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放下饮子,走到儿子身边蹲下,用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沙粒,柔声道:“彘儿想学打仗?”
“想!”
刘彘用力点头,“像李广将军那样,骑马射箭,把匈奴人都打跑!
保护阿母,保护皇祖母!”
王美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酸楚,更有一种深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盼。
她将儿子揽入怀中,低声道:“好,彘儿有志气。
但要学打仗,先要学好本事,要读书,明理,知人,善断。
将来……才能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人,对不对?”
“嗯!”
刘彘似懂非懂,但重重地点头。
王美人抚摸着儿子的头发,目光却望向窗外悠远的天空。
朔方的风云,长安的暗流,似乎都与这猗兰殿的宁静无关。
但她知道,在这深宫之中,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世外桃源。
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将儿子保护好,也让自己……在这变幻莫测的时局中,找到那条最稳妥的路。
或许,真的如母亲臧儿偶尔透露的、那位游方相士当年的妄语……不,不能再想下去。
王美人收敛心神,重新拿起那卷《诗》,对儿子温言道:“来,阿母先教你念《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稚嫩的童音与温柔的女声,在静谧的殿中轻轻回荡,将那宫墙外的刀光剑影、算计谋略,暂时隔绝在外。
陇西,狄道,李氏祖祠后的演武场。
这是一处被高墙围起来的空旷场地,地面夯得坚实,角落里摆放着石锁、箭靶、木桩等物。
此刻,李敢赤着上身,手中持着一杆没有枪头的白蜡木长枪,正在与那名老部曲曲三对练。
他浑身大汗淋漓,古铜色的皮肤在秋阳下泛着油光,胸腹、手臂上又多添了几道新鲜的青紫,但他咬紧牙关,眼神凶狠,一次一次地持枪突刺、格挡、闪避。
老曲三手持一根同样的白蜡杆,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但动作却异常灵活老辣,总能轻易化解李敢的攻势,并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木杆如毒蛇般点在他的破绽之处,留下火辣辣的疼痛。
“慢了!”
“下盘虚浮!”
“眼神乱瞟!
战场上敌人会告诉你他从哪边来吗?”
老曲三的呵斥声简洁而严厉。
李敢一声不吭,只是更加拼命地调整、进攻。
他知道,老曲三教他的,不是什么高妙的枪法,而是最基础的发力、步伐、眼力,以及在逆境中保持冷静、寻找机会的本能。
这些日子,他上午随七叔公巡视田庄、坞堡,看账目,学与羌部头人打交道;下午便在这演武场上,接受老曲三近乎折磨般的捶打。
晚上,则在油灯下,研读七叔公找来的那些先祖笔记、陇西地理志,甚至还有几卷残破的秦军律。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但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那些在长安宫中为郎时的谨小慎微、察言观色,那些逃亡路上的惊恐绝望、孤注一掷,似乎都在这种日复一日的、近乎原始的锤炼中,沉淀下来,转化为肌肉的记忆、心智的韧性和对脚下这片家族故土更深的理解。
“停!”
老曲三忽然收杆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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