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雪夜论政雏凤初鸣
公元前190年汉前少帝三年农历十二月末
岁末的北地,是一年中最严寒的时节。
天空如同铅铸,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大地。
朔风怒号,卷着细密坚硬的雪粒,无休无止地抽打着狄道城巍峨的城墙与紧闭的门窗。
积雪深可没膝,将整个世界简化成一片单调而酷烈的银白。
湟水早已失去了奔腾的活力,化作一条僵卧的玉带,冰层厚实得足以承载车马。
户外几乎不见人迹,唯有城头值守的士卒,如同冰雕般坚守在垛口之后,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
天地间万籁俱寂,唯有风雪的咆哮,更衬出这极寒中的死寂与肃杀。
然而,在这片看似万物蛰伏、天地冰封的表象之下,靖王府内却涌动着与严寒截然相反的思虑与谋划。
河西羌胡子弟的安置已步入正轨,朔方虫达的责难暂告平息,匈奴稽鬻部的使者铩羽而归。
接连应对了外部几番风波后,北地郡赢得了一段难得的、不受直接威胁的相对平静期。
值此岁末寒冬,政务相对清简,正是梳理一年得失、筹划来年方略、尤其是深化内部治理与继承人培养的绝佳时机。
靖王李凌决意利用这段风雪交加的日子,不再仅仅处理日常公务,而是举行一次小范围的、深入的年终评议,与核心僚属共同复盘过去一年的军政要务,并借此机会,以更系统、更深入的方式,引导嫡子李玄业窥见治国理政的堂奥,让这只日渐成长的“雏凤”
,在寂静的雪夜中,发出属于他自己的、虽稚嫩却清晰可辨的初鸣。
十二月廿八,夜幕早早降临,狂风卷着大雪,将狄道城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王府书房内,却温暖如春。
数盏牛油灯将室内照得通明,巨大的炭火盆燃得正旺,驱散了严冬的寒意。
李凌并未在正厅升座,而是选择在更为私密的书房,只召来了长史周勃、郡丞公孙阙和都尉高顺三人。
年仅八岁多的嫡子李玄业,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锦袍,被特准坐在父亲书案下首一侧的矮凳上,面前也有一张小案,摆放着笔墨和空白的竹简,神情专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兴奋。
“今日岁末,风雪阻路,正好静下心来,盘点今年得失,筹划来年之策。”
李凌环视三人,语气平和,目光最后落在儿子身上,“业儿亦在,非为旁听,需用心记,稍后为父有所问。”
“孩儿遵命。”
李玄业恭敬应道,小手不自觉地理了理衣襟。
李凌首先看向周勃:“勃兄,你总揽民政,今岁我北地,民生几何?仓廪几何?吏治若何?”
周勃早有准备,呈上一卷简册,条理清晰地禀报:“回王爷,今岁实乃我北地前所未有之大穰年。
去岁虽经战事,然春耕未误,夏耘得法,风调雨顺,秋收总量较去岁增近一成五。
加之历年积蓄,如今郡府大仓、各县常平仓皆满溢,存粮足可支撑全郡三年有余。
今冬酷寒,然因储粮充足、柴炭预备及时,加之去岁战后抚恤安置得当,郡内并无大规模冻馁之虞,民心甚安。
吏治方面,借去岁‘档案清厘’与今岁‘冬藏砺剑’之机,进一步优化政务流程,明确责权,惩处数名怠惰贪墨之小吏,各级衙署效率皆有提升。
然,边远县份,吏员素质仍参差不齐,需持续督导教化。”
李凌微微颔首,又问:“今岁接纳河西子弟,郡府开支增加几何?可曾影响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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