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饮玉挥弗 鸿蒙散初(第4页)
身为在运动方面既无体力又无眼力的战五渣,少年并不知这套《神玺金印掌》堪列当世掌功前三甲,是因为方方面面近乎完美,初始的一百零八式号称“穷尽双掌间一切攻守变化”
,去繁化简为六十四式后暗合衍数,套路是绕着周天方圆击中央之一点,奥妙无穷;而长孙旭得授的卅六式则又是老人穷毕生所学,再行精炼凝缩的版本,由外修内,故有“神玺圣功”
一说,早已脱出击技争胜的范畴。
长孙旭要靠这套掌法外斗狱龙,怕一招都使不完就得趴下,倚之行气,斗于经脉腑内则未必。
少年深知先机一失,自己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闷着头专心出掌,全力导气行功,渐渐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直似川流的沛然真气行遍全身,一遍又一遍地拓开经脉,夯实丹田,将外物所生的异种巨力化为己有,那个感觉真是说不出的酣畅淋漓,痛快得难以言喻。
恍惚之间,似有人在耳边道:“行了,你很努力啦……好孩子!
天助自助者,是为君子不息,难得、难得!”
一股绵和淳正的内力透背而入,体内如大川般激烈奔腾的内气一霎静止,仿佛被这外力浸透,周身暖洋洋的如浸温水,终于有喘过一口气来的感觉,长孙旭鼻尖骤酸,几欲落泪。
那声音熟悉得令人心安,温言道:“我再教你一套心法,可将那异种外气紧紧锁住。
听好了——”
这篇心诀像是以长孙旭从小修习的《无疆帝算》之言语,来阐述另一套系统,两者虽是截然不同,其理解的门槛却被降到几近于无的地步,长孙旭甚至凭借身体直觉就能追上所述,达到同步操作的效果。
原本被收束于丹田之中、夯实如屋础的真气,被抽纺如丝线,于体内另辟的一处若有似无的虚空缠卷成团,像要织成什么也似。
“缠在最核心里的,须得是你一念所注、绝不易改之物,日后的武功进境,乃至生死存亡,全赖与此;念破心破,念亡人亡。”
那人说道:
“此时此刻,你最强大的心念是什么?有什么是你能专注持守,不辟人我,不问可否,终生矢志不移,决计不能放弃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太简单了,少年心想。
无分人畜,弱者所求是永远不会变的。
只是世间强者不屑、也无意理解罢了。
他闭上眼遁入虚空,将此念送入核心,漆黑中透着辉芒的丝线一霎缠紧,飕飕飕地旋搅起来,结成了一枚鸽蛋大小的烁亮金球,太阳般在无边黑暗里散发光芒。
虽然只有他自己能看见,但长孙旭缠入“不败帝心”
的一念,是虚境里最耀眼的核心,是一切的开端和基础,须得万世不变,才能于此创造新世界。
恐怕没有人能料到,它居然如此简单。
——活下去!
再睁眼时,长孙旭才发现置身蓬舱,木竹浸湿的微腐气味甚是熟悉,正是载他一路飙出越浦城的那条箭舟,这下许多事便自动贯串起来,他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只不知前辈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如此;既然船上只有他一人也没得问,索性不操这个心。
浑身精力充沛、身体无比轻盈的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经验。
略一运功内视,虚空里所缠着的金丝光球隙间,隐约透着丝丝黑雾,但状态十分安定,长孙旭想起与赤蛇心包融合时,狱龙予人的那种入巢安睡之感;功力加催,双掌之间忽然出现一条若隐若现的淡淡金丝,光晕流转,居中缠出一枚鸽蛋大小的光球,十分炫目。
——看来,这就是《不败帝心》所缠出的“帝心”
了。
他实在想拿来砸一砸舱壁什么的,看是实体还是幻象,但没有这个胆子,生怕磕破了一命呜呼,未免死得太过冤枉。
即使收起金球光影,他仍能感觉到在身体深处的虚无空间里,内息一丝一丝缠卷上去的那种异样紧束。
而原本异常厚实的丹田内隐隐有些虚乏,玉函白浆那瞧着无敌猛的增益内功之力,也就缠了颗鸽蛋;按这个抽丝的速度,他要不趁现在多练点内息,今儿夜里睡觉时库存就要见底了。
长孙旭不知道没丝抽了会不会死,不敢浪费时间,就地盘膝,以《无疆帝算》法门推动“神玺圣功”
,行《不败帝心》缠丝凝念之举——现在他非常确定三者之间必有关连。
无疆帝算就像后两者的基础先修,他猜自己若无十几年的养气经验打底,无论掌法或帝心都学不了这么快,遑论压制狱龙。
专心行功时摒除杂念,反而使某种奥妙难言的感应更加灵敏。
在系舟上随波摇荡的长孙旭,忽觉马蹄声近,要不多时,果然大队人马驰至。
他从舱蓬内望出,见岸滩附近的林子间,一群腰佩弓刀、手举火炬的灰衣骑士翻身下马,拨草望树,似是在找什么东西,片刻另一批同样服色的人马,簇拥着一顶金红华轿缓缓到来,前行众人纷纷行礼,带头的骑士抱拳俯首道:“公主,也不在这里。”
腔调怪异,不似东海或央土人氏。
那华轿边跟了名儒服羽扇的中年文士,似凑近侧帘听了会儿,连连点头,冲那骑士头领扬声道:“先发火号,让见从来此迎驾。
越浦守卫森严,难不成让我们闯进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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