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止水微澜
天外天,是超脱于三界之外的孤绝之境。
这里没有日月轮转,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的虚无与清寂。
万千星辰在脚下缓慢运转,汇成一条条璀璨夺目的银河,偶尔有流星划破深邃的苍穹,拖曳出转瞬即逝的光痕,映照着一座悬浮于无尽虚空中的孤岛。
岛上,白玉为阶,琉璃作瓦,一座古朴的殿宇静静地矗立在时光的尽头,承受着万古的寂寞。
行止便在这殿宇外的石台上。
他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袍,宽大的袖口与衣摆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拂动,宛如凝聚的云絮。
墨玉般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颊边,更衬得他面容清俊,肤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
他静静地站着,身姿挺拔如孤松,又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成了另一颗永恒不变的星辰。
他的目光垂落,俯瞰着下方那片浩瀚无垠的星图。
那并非单纯的景致,而是三界气运、万物生息的映射。
灵界的山川河流,魔域的幽暗深渊,人间的红尘万丈,皆化作无数明灭不定的光点,遵循着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缓缓运行。
他能看到气运的涨落,生命的枯荣,因果的丝线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庞大到无法窥其全貌的命数之网。
万载光阴,他便是如此,守着这片星图,守着天道运转的规则。
心,亦当如止水。
这是身为世间最后一位神君的职责,亦是枷锁。
情感是最大的变数,是扰乱平衡的涟漪。
他早已习惯将一切心绪沉淀,封存于无人可触及的深渊。
喜、怒、哀、乐,都成了遥远记忆中模糊的概念,如同隔着水晶观火,能看到其形,却再也感受不到其温。
殿宇角落,一架古老的玉磬无人自鸣,发出悠长而清越的一声脆响,在绝对的寂静中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波纹,然后缓缓消散。
这玉磬,三界若有重大变故,或天道规则出现异常扰动时,便会自鸣示警。
然而此刻,星图运转如常,玉磬之声也并无急促危殆之意,只是如同往日无数个时辰一样,规律地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可行止那双映照着星辰万象、本该古井无波的眸子,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并非因为玉磬,而是源于他自身。
近些时日,在他凝神入定之时,总有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忽略的异样感,如同最纤弱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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