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铃不响了
子夜的钟声敲过,京城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前几日那股砸门烧书的狂怒,像是被一场无声的雪覆盖,只剩下冰面下暗流涌动的寒意。
断线塾门前,那面被衙役反复刮铲的“答墙”
上,又添了新的笔迹。
不是用黑漆,而是用捣碎的草根混着泥水,歪歪扭扭地写着:“俺不识字,但俺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醒心丸,不顶饿。”
字迹丑陋,却像一根刺,扎在每个路过者心里。
衙役们来过,看见这泥字,竟也无从下手。
刮不净,洗不掉,仿佛从墙体里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他们只能悻悻离去,留下墙上那片顽固的污迹,和围观百姓心照不宣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有力量。
塾内,柳青枝正将一碗滚烫的姜茶递给陆九渊。
她掌心那道自划的伤口已经结痂,变成一道倔强的红痕,像是她新生的筋骨。
“朝廷已经开始暗中抓人了。”
陆九渊捧着热茶,声音压得极低,“不再以‘妖言惑众’的名义,而是改用‘偷税’、‘漏工’、‘私藏违禁品’这类罪名,专门针对那些在‘答墙’上留字画押的工匠和商贩。”
柳青枝的眼神一凛:“他们怕了。”
“是,”
陆九渊点头,神色却愈发凝重,“但他们也更聪明了。
他们不再试图扑灭所有的火星,而是开始精准地抽走柴薪。
他们要让剩下的人相信,反抗的代价不是殉道,而是身败名裂的耻辱。”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我托以前在钦天监的旧部,从刑部档案里誊抄出的前两批抓捕名单。
你看看,有没有办法提前知会他们。”
柳青枝接过名单,只扫了一眼,便将其放到了烛火上。
纸张卷曲、变黑,很快化为灰烬。
“不必了。”
柳青枝的声音冷静得像冰,“他们既然敢写,就想到了后果。
我们现在去通风报信,只会暴露我们自己。
火已经点燃,就不能再回头去护着每一根柴。
我们要做的是,让火烧得更旺。”
陆九渊看着她,他明白了,柳青枝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谢扶光庇护的塾主,她真正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城南,“自手堂”
的新匾额刚刚挂上。
这是裴明远用自己的积蓄盘下的一间小木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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