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胸章下的血与火
松骨峰。
这两个字是用刺刀刻上去的,笔画边缘卷着细微的金属毛刺,深浅不一,像是在极度颤抖或者极度虚弱的状态下硬生生凿出来的。
林默的指腹刚从那凹凸不平的刻痕上划过,一股烧焦的汽油味瞬间冲进鼻腔。
不是库房里的霉味,而是那种混合着凝固汽油弹、烧焦的人肉和滚烫岩石的恶臭。
“修好了它,带它回家!”
一声嘶吼在他耳边炸开。
林默猛地抬头,眼前不再是安静的修复室,而是一片炼狱。
黑色的烟雾遮蔽了天空,美军的攻击机像秃鹫一样贴着山头俯冲,机炮掀起的泥土泼了他一脸,带着硝烟与铁腥的粗粝感,糊住口鼻。
这里没有完整的掩体,只有被炮弹犁过无数遍的焦土,踩上去簌簌掉渣,脚底传来滚烫余温与碎石硌肉的钝痛。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视线被锁定在一个满脸乌黑的战士身上。
那人手里攥着没有子弹的步枪,左腿已经没了,断口处用几根漆黑的布条死死勒着,布条边缘渗出暗红黏液,在高温下蒸腾出微咸的铁锈气。
“连长牺牲了!
指导员牺牲了!
排长也牺牲了!”
一个通讯员模样的年轻战士哭喊着爬过来,手里捏着那个被炸得变形的金属胸章,“三排……三排就剩咱俩了!”
那个断腿的战士一把抹掉脸上的血,那是三连的代理指挥,也许几分钟前他还是个班长。
他一把抢过胸章,塞进贴身的衣兜里,用尽全身力气把通讯员踹进身后的弹坑——掌心擦过焦土时,燎泡瞬间鼓起,火辣辣地疼。
“活下去!
告诉团长,松骨峰还在我们手里!”
山下的坦克轰鸣声像推土机一样碾碎了视听,震得牙床发麻,耳膜嗡嗡作响。
几十个穿着黄绿色军装的美军士兵端着枪,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皮靴踏在焦灰上发出“嚓嚓”
的脆响,混着金属撞击的冷冽回音。
并没有什么激昂的冲锋号。
那名断腿的战士抓起身边的爆破筒,拉火索早就断了。
他没有犹豫,捡起一块滚烫的石头,狠狠砸向引信管——石面灼得掌心滋滋冒烟,青筋在皮肤下暴起如绳。
“向我开炮!
!”
火光吞噬视野的最后一秒,林默看见那名战士回过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那是明明知道自己会死,却依然要把骨头变成钉子,死死钉在这座山头上的眼神。
轰——!
林默大口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猛然冲出水面,喉咙里全是焦糊味与血腥气的混合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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