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当根与枝桠方向不同时树该如何生长(第5页)
可你们知道吗?那地方,五十年前是一片乱石岗,是我们这些老矿工一车一车从矿上拉土,愣是给填平了,才种上第一茬庄稼。”
老人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在午后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刻:
“现在说要发展,要建新城,我们懂,时代要往前走。
可能不能在建新楼的时候,也给我们这些老骨头留个念想?哪怕就是在小区里立块碑,写上这地方是怎么来的,是谁流汗流血填平的?”
陆则川静静地听着。
他想起自己调研过的许多地方,那些在城市化进程中消失的街巷、被推平的老厂、被遗忘的工村。
人们总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可旧的呢?旧的就只是障碍吗?
“您说的碑,”
陆则川缓缓开口,“不只是石头刻的字吧?”
老人眼睛亮了一下:“你懂我的意思。
碑是个形式,重要的是‘记得’。”
“记得这里原来是什么,记得谁在这里生活过,奋斗过。
新区的小孩长大了,至少知道脚下这片土地,不是凭空长出来的高楼,它有过别的样子,住过别的人。”
他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了些:
“我不是要挡发展的路。
我就是想啊,这发展能不能像棵大树——新枝子要往上长,往亮处伸,可老根子也不能撂在暗处烂掉。”
“得有人松松土,浇浇水,让老根也能喘口气,也能觉着自己还有点用。”
陆则川看向陈晓:“把这一点记下来,重点记。
老城改造方案里,要专门增加‘记忆传承’模块——不只是物质条件的改善,还要有文化记忆的存续。”
“是,陆书记。”
老人看着陆则川,忽然笑了,露出稀疏的牙齿:
“你这位领导,有点不一样。
以前来的人,要么光说‘马上拆马上建’,要么光说‘保留原貌不动了’。
你肯听,肯问根是什么。”
陆则川也笑了:“因为我也不知道全部的答案。”
“我只能一边走,一边听,一边想。
您刚才说的‘老根也要觉得自己有用’,这话对我启发很大。”
他站起身,握住老人的手:
“我向您保证,规划和改造方案一定会考虑您的意见。”
“我们不仅要改善居住条件,还要想办法让老社区的记忆、经验和人情网络保存下来,甚至成为新城的养分。”
老人用力回握,手掌粗糙而温暖:
“好,好。
有你这话,我这老根还能再扎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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