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雨下得很细,像有人在夜里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纸窗。
青石巷尽头那座旧戏楼,檐角挂着的风铃早该锈死了,却偏偏在风里轻轻响,“叮、叮”
两声,像牙齿互相磕碰。
林照站在巷口,手里那盏马灯的光被雨丝切碎,照不远。
他身后的徒弟阿砚把衣领攥得死紧,喉咙里像卡着什么,想说又不敢说。
“师父……这里就是‘傩班’最后出现的地方?”
林照没回答。
他盯着戏楼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像有人在里面点着一盏煤油灯,却又没有灯芯跳动的影子。
更像……有人把光“抹”
在墙上。
林照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发脆的黄纸符,符上朱砂画的纹路在马灯光下像一条条细小的血。
他把符夹在两指间,低声道:
“记住规矩。
进楼之后,别回头,别应名,别照镜子。”
阿砚点头点得太快,像怕慢一点就会被什么听见。
两人踏进戏楼的瞬间,雨声忽然轻了。
不是雨停了,而是像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厚厚的布。
世界的声音被压下去,只剩脚下木板发出的“吱呀”
,像骨头在响。
戏台在正中央,红绸幕布垂着,落满灰。
幕布后面隐隐有影子晃动,像有人在换衣,又像有人在……学走路。
林照的马灯照过去,光落在幕布边缘,照出一排整齐的脚印。
脚印很小,像孩童的。
可每一步都带着一点湿泥,泥里夹着细碎的白——像骨灰。
阿砚咽了口唾沫:“师父,这……”
林照抬手示意他别出声,目光却被戏台角落的一样东西吸住了。
那是一只傩面。
木头雕的,上了彩漆,眉眼夸张,嘴角却被人用刀削得微微上扬,像在笑。
傩面放在一只旧木箱上,箱子上贴着褪色的封条,封条上写着两个字:
“禁声。”
林照的指尖一凉。
这不是普通的封条。
那字迹像用血写的,笔画里还能看见细小的纹路,像皮肤下的血管。
阿砚忍不住靠近一步,马灯光一晃,傩面的眼洞里竟映出一点光——不是灯的光,是像人眼一样的反光。
阿砚吓得后退,脚跟撞到木柱,发出一声闷响。
“谁!”
他脱口而出。
话刚出口,戏楼里那点昏黄的光忽然“活”
了,像有人把灯芯拨了一下。
幕布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纸被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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