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百足织锦记
乌镇西头的老槐树又开花了,细碎的白花瓣落得青石板路上到处都是。
阿锦蹲在织锦机前打哈欠,手里的木梭子“啪嗒”
掉在脚边——这已经是今日掉的第三回了。
“阿锦!
你这锦再织不成,后天的蚕花会可就赶不上了!”
王婆挎着竹篮从门口过,蓝布帕子裹着的绿豆糕香飘进来,“你娘在世时织的‘凤穿牡丹’,那可是能引来真蝴蝶的!”
阿锦摸摸鼻子没吭声。
他娘是乌镇最好的织锦匠,去年染坊走水时没了,留下这台老织锦机和一屋子没织完的丝线。
镇上的蚕花会要选新的“锦魁”
,赢家能得十匹云锦,阿锦原想织幅“鱼跃龙门”
,可织了半个月,鲤鱼的鳞片总像被猫抓过的乱草,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日头偏西时,阿锦把织坏的锦缎团成球,扔到墙角的竹筐里。
筐里已经堆了七个团,个个都像被狗咬过。
他正对着丝线发呆,忽听“窸窸窣窣”
的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竹筐。
探头一看,竹筐底下钻出个巴掌大的小玩意儿:红头,黑身,身后拖着百十条细腿,正用前爪抱着他织坏的锦缎啃。
“蜈、蜈蚣?!”
阿锦吓得差点掀翻织锦机。
乌镇多水,蜈蚣不稀奇,可这么小还啃绸缎的,他头回见。
那蜈蚣听见动静,“噌”
地缩成个黑团,百十条腿蜷成圈,倒像朵没开的墨菊。
过了会儿,它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红头对着阿锦晃了晃,嘴里还叼着半根银线。
“你、你别过来!”
阿锦抄起扫帚,却见蜈蚣突然“啪嗒”
掉了根腿——不是真掉,是条细腿从身上滑下来,像根断了的银针。
它慌忙用前爪去捡,结果又滑下来两根,顿时慌得原地打转,百十条腿缠成了线团。
阿锦看愣了。
这蜈蚣笨乎乎的,倒不像要咬人的样子。
他蹲下来,用手指把缠在一起的腿一根根理顺:“你是饿了?可绸缎不能吃啊。”
蜈蚣总算挣脱出来,红头蹭了蹭他的指尖,突然开口了,声音像春蚕啃桑叶:“这、这料子软和,比石头好嚼……”
阿锦吓得差点坐到地上:“你、你成精了?”
“我叫百足。”
蜈蚣晃了晃头上的两根触须,“住镇东头的老石桥下,昨儿听卖糖人的老李说,西头有好料子,就寻来了。”
它指了指阿锦织坏的锦缎,“你这织得也太丑了,鱼鳞片该斜着排,像河水起的浪,不是竖着堆。”
阿锦脸一红。
这蜈蚣精竟还懂织锦?他指着织锦机上的半成品:“那你说,该怎么织?”
百足爬到织锦机上,百十条腿同时动起来,竟比人的手还灵活。
它用八条腿拈起丝线,六条腿稳住木梭,剩下的腿竟能同时理开缠在一起的线头。
不过片刻,原本乱糟糟的鲤鱼鳞片,竟变得层层叠叠,像真的在水里游。
“你、你这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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