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落霞村虎记上(第2页)
落霞村的秋老虎来得猛。
正午的日头晒得玉米叶卷了边,李糖倌刚把糖画摊挪到老槐树的阴影里,就见村西头的张婆婆抱着个竹筐跑过来,筐里的草药颠得直晃:“李老弟,快帮我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甘草?”
张婆婆在山里采草药,是村里的“活药箱”
。
前几天李糖倌说嗓子干,她就记在了心上。
两人正对着草药说话,突然听见“咚、咚”
两声——不是敲门板的响,是用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木框的声,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声音是从糖画摊后头的柴房来的。
那柴房是李糖倌堆甘蔗渣的地方,平时用根粗木栓顶着门。
李糖倌捏着糖勺走过去,刚把木栓挪开,门“吱呀”
一声开了条缝,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伸了进来,爪尖还沾着点泥,正往他脚边推个东西。
是颗拳头大的野山楂,红得发亮,蒂上还带着片青叶子。
“给我的?”
李糖倌刚要伸手接,就见门缝里探出个圆乎乎的脑袋——棕黄色的毛,额头上有道浅黄的纹,像块没化的糖,最显眼的是双圆眼睛,黑亮黑亮的,盯着他手里的糖勺直转。
“是只小老虎!”
跟过来的小虎突然喊了一声。
那脑袋“嗖”
地缩了回去,柴房门“哐当”
关上,紧接着,就听见“咚咚”
的脚步声往山林里跑,带起的风把地上的甘蔗渣都卷了起来。
“你咋咋呼呼的!”
李糖倌拍了小虎一把,“把人家吓跑了。”
他捡起地上的野山楂,擦了擦咬了口,酸得直皱眉,却甜到了心里——这虎崽子,还知道送吃的。
这事传到村里,有人说该把它赶走,免得伤了孩子;也有人说它没伤人,还送山楂,留着也无妨。
赵大柱扛着弓箭往山里走了两趟,连虎毛都没见着,回来蹲在槐树下抽旱烟:“那虎崽子精得很,我在草里蹲到日头落,它就没露面,倒是我筐里的干粮少了块饼。”
他说着摸出块饼渣,上头印着个小小的牙印,边缘还沾着根棕黄的毛:“你看,这牙印,比我家猎狗的尖,却没咬透饼,怕是舍不得用力。”
李糖倌听了直乐。
打那以后,他不光留糖,还在柴房里铺了层干草,又放了个装着温水的瓦罐。
有时夜里起夜,能听见柴房里传来“吧嗒吧嗒”
的声响,像是谁在舔水,他就轻手轻脚回屋,连灯都不敢开,怕惊了客人。
有天夜里下大雨,李糖倌被雷声惊醒,想起柴房的窗户没关,披了件蓑衣就往外跑。
刚推开柴房门,就见草堆上蜷着团棕黄色的东西,像个毛球似的发抖——正是那只小老虎,身上的毛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显得瘦小了不少,耳朵耷拉着,看着可怜兮兮的。
他刚要把蓑衣脱下来给它盖上,就见那毛球突然动了动,棕黄色的毛慢慢变短,团成一团的身子舒展开来,竟变成了个半大的少年——穿着件不太合身的粗布短褂,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那道浅黄的纹还在,像块没擦干净的糖渍。
少年显然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往草堆里缩,可身后的尾巴没藏好,还在草里扫来扫去,扫得干草“沙沙”
响。
李糖倌手里的蓑衣“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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