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落马坡马妖记上(第3页)
没一会儿,准能看见阿骓叼着串蓝浆果跑过来——浆果榨的汁能染出最正的天蓝色。
要是缺红线,它就衔来红玛瑙石的碎末,混着丝线绣出来,红得发亮。
落马坡的人渐渐摸出规律:阿骓虽说是“妖”
,却比谁都热心。
货郎李二有次遇着暴雨,担子陷在泥里,竹筐里的糖人化了大半,他正急得直跺脚,就见阿骓从雨里跑出来。
它没等李二开口,就用后背抵住担子,四蹄在泥里蹬出四个坑,硬生生把担子从泥里拱了出来。
等李二把担子挪到山神庙避雨,回头想道谢,马早没影了,只有庙门口的石板上留着串带泥的蹄印,像朵没开完的花。
更神的是帮张寡妇送孩子。
小宝半夜烧得直哭,脸蛋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落马坡离镇上医馆有十里地,黑灯瞎火的,张寡妇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掉泪。
正哭着,院门外传来“咴儿”
一声马叫。
她擦着泪开门,就见阿骓站在月光里,背上铺着层软乎乎的干草——是从她家柴房里叼出来的。
马见她开门,往前凑了凑,用脑袋把她往自己背上拱。
“你是要送我们去医馆?”
张寡妇的声音直打颤。
阿骓点点头,又用蹄子勾了勾她的衣角。
张寡妇抱着小宝爬上去时,才发现干草底下还垫着块旧棉絮——是她前几天晒在绳上被风吹走的。
阿骓跑得又稳又快,四蹄踏在石板路上,竟没溅起多少水花。
到了医馆门口,它还不忘用鼻子蹭蹭小宝的脸蛋,湿乎乎的鼻尖碰着孩子的脸,小宝竟不哭了,还伸手抓了抓它的鬃毛。
等小宝看完病,天快亮了。
阿骓把她们送回家,张寡妇往它嘴里塞了块红糖——是她攒着给小宝做周岁糕的。
马嚼得“咯吱”
响,临走时,还往门槛上丢了颗野栗子,圆滚滚的,像颗小灯笼。
村里人都说阿骓是山神派来的,只有老兽医赵先生摇摇头。
他背着药箱从槐林过的时候,撞见阿骓在林子里打滚。
青灰马在落满槐花的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时,鬃毛突然变短了,马蹄变成了脚,青灰毛化成了青布短打——原地站着个少年,眉眼亮得像浸了水的黑琉璃,嘴角还沾着片槐花瓣,额角有块月牙形的白记,跟马额上的白印一模一样。
少年看见他,吓得差点摔在地上,转身就想跑,却被赵先生叫住:“别急着躲,我给你看看脚。”
少年僵在原地,慢慢转过身。
他光着脚,脚边沾着泥,左脚脚踝上还有块磨破的皮——是昨晚帮李二拱担子时蹭的。
赵先生从药箱里摸出个油纸包:“这是我配的药膏,抹上明天就好。”
少年的脸“腾”
地红了,接过油纸包时,手指碰到赵先生的手,像被烫着似的缩了缩。
他没说话,转身跑进林子里,没一会儿,林子里传来声清亮的马嘶,惊得槐花都落了下来,像场碎碎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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