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青油伞(第4页)
他想起那个送伞来的老婆子,或许她早就知道青油成了精,只是舍不得,才托自己照看。
这老物件有了灵性,倒比人还懂得护着些小东西。
傍晚收伞时,李老头发现青油的伞柄上多了个小小的鸟窝,几根细草缠着蓝布条,做得歪歪扭扭。
小麻雀在窝里探头探脑,青油则稳稳地立在旁边,像个尽职的守护神。
“你啊,真是个操心的命。”
李老头笑着摇了摇头,往鸟窝里撒了把小米。
青油的伞面轻轻颤动,在夕阳下投下圆圆的影子,影子里,仿佛能看到个蹦蹦跳跳的孩童,正踮着脚,往窝里添着最后一根草。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青油成了老镇的名人,孩子们总爱跑到修伞铺门口,看那把会自己“走路”
的油纸伞;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会念叨“今天青油又帮谁家挡雨了”
。
李老头的烟杆总被擦得锃亮,铺子里的话梅糖也从不断货。
有年冬天,老镇下了场罕见的大雪。
李老头半夜咳得厉害,青油“走”
到灶房,用伞尖把柴火扒到灶门口,又“推”
来火柴盒。
李老头看着它在雪光里忙碌的影子,忽然觉得,这把老伞,早就是家里的一员了。
开春后,那个送伞的老婆子又来了。
她看着院里正在给麻雀喂虫的青油,眼眶红了:“我就知道,它跟着您准没错。”
李老头这才知道,老婆子是青油原来的主人,守了一辈子寡,年轻时总撑着这把伞去田里干活,伞柄上的蓝布条,是她嫁时的陪嫁帕子。
去年她病重,怕自己走了青油孤单,才想着找个靠谱的人托付。
“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
老婆子摸了摸青油的伞面,“它在这儿,比跟着我强。”
临走时,老婆子留下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些晒干的桂花。
青油“送”
她到巷口,伞面在她背后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告别。
那天晚上,李老头用桂花泡了茶,青油的伞骨缝里插满了晒干的桂花,整个屋子都飘着甜香。
李老头喝着茶,看着青油,忽然觉得,这江南的日子,就像这把老伞,看似平平淡淡,却藏着数不清的暖心事。
后来,李老头的修伞铺传给了他的孙子。
小伙子一开始不信有会动的伞,直到某天清晨发现自己的手机被卡在伞骨里,才红着脸接受了这个秘密。
青油依旧守在铺子里,看着一代代人来人往。
它的伞面添了些新的补丁,伞骨也换过几根,但伞柄上的蓝布条,始终缠着,像是个不会褪色的约定。
有游客来老镇写生,画下了修伞铺门口那把立着的藏青油纸伞,伞下还蹲着只歪头看伞的小橘猫。
画的名字叫《青油伞》,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江南的精怪,都带着三分暖。
而在每个梅雨季的清晨,如果你路过老镇东头的李记修伞铺,或许会看到一把油纸伞“站”
在门槛上,伞面微微倾斜,替酣睡的店主,挡住那第一缕带着湿气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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