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清风巷柳家扇上
大靖年间,临安城的暑气能把青石板烤出裂纹来。
可只要往清风巷走,脚步一沾到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立马就有股子凉丝丝的风缠上来,带着点竹篾和松烟墨的香气,比冰窖里刚捞出来的井水还要沁人。
巷尾那家柳记扇铺,便是这股凉风的源头。
铺子里只有一个老匠人,姓柳,街坊们都喊他柳老爹。
柳老爹的手像是有什么魔力,竹丝在他手里能绕出云锦般的花纹,狼毫笔蘸着墨,三两下就能画出活灵活现的鱼虾。
只是他性子孤僻,每日天不亮开门,日头刚偏西就上了门板,铺子里总摆着把半开的乌木扇骨的折扇,扇面上没画山水,只题了两个瘦金体的字:“留白”
。
没人知道,那把“留白”
扇,夜里会自己从柜台跳下来。
三更天的月光斜斜地淌进铺子里,照在柜台前的青砖地上。
那折扇“咔嗒”
一声弹开,扇骨上的乌木纹路里渗出点点银光,在地上聚成个半大的少年郎。
眉眼清清秀秀,穿件月白竹布的短褂,就是身形单薄得像张纸,风一吹就能飘起来——这便是扇精留白了。
留白成精不过三百年,比起那些千年的老树精、百年的桥桩怪,算是个实打实的小辈。
他修的是清风道,靠的就是柳老爹日日摩挲、月月上油的那点人气和匠心。
只是这清风道有个古怪的规矩,修到五百年才能凝出实体,在此之前,他白日里还得变回扇子,乖乖待在柜台里。
“柳老爹今日的墨里掺了松节油,画出来的竹子都带着股子野劲儿。”
留白蹲在柜台上,手指戳着白天柳老爹刚画好的一把湘妃竹扇,扇面上的墨竹果然像是要从纸面窜出来似的,叶尖还带着点被松节油晕开的淡金。
他咂咂嘴,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咕噜噜”
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滚进了巷子里。
留白“咻”
地飘到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瞧。
月光底下,一只圆滚滚的刺猬正卡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四条小短腿蹬得飞快,背上的尖刺上还挂着半块芝麻糕。
“喂,你这小刺球,偷哪家铺子的点心了?”
留白推开门缝,一股清风卷过去,刚好把刺猬从石缝里拔了出来。
刺猬落地打了个滚,露出圆乎乎的脸,原来是隔壁点心铺王二婶家养的宠物,名叫团团圆圆——王二婶总说这名儿吉利,就是没人分得清这只和昨天跑丢的那只有啥区别。
团团圆圆叼着芝麻糕,冲留白拱了拱鼻子,忽然“噗”
地吐出个东西来。
那是枚指甲盖大小的玉佩,绿莹莹的,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福”
字。
留白捡起来一摸,指尖立马窜过一阵冰凉的妖气,还带着点甜腻腻的脂粉香。
“这玩意儿哪来的?”
留白捏着玉佩晃了晃。
团团圆圆吱吱叫着,用爪子指向巷子口那棵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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