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绣鞋记
光绪年间,苏州城有个“金记鞋铺”
,掌柜金老头是个老绣匠,一手“盘金绣”
做得地道。
只是他膝下无儿,只收了个徒弟叫阿竹。
阿竹是个愣头青,手脚笨得很。
别人学三月能绣朵兰草,他绣了半年,绣出的桃花活像被虫啃过。
金老头气得天天拿烟杆敲他脑袋:“你这手是用来刨木头的?再绣不好,趁早卷铺盖去码头扛包!”
这话戳在阿竹痛处。
他爹娘早逝,就指望学好手艺讨口饭吃。
夜里他总蹲在铺子里,对着一堆绫罗绸缎发呆,指头上的针眼比天上的星星还密。
这天是三月三,按老规矩要晒旧物。
金老头让阿竹把后屋那口樟木箱搬出来晒晒——那箱子里装着些几十年前的旧鞋样,还有双没卖出去的红绣鞋。
阿竹搬箱子时没留神,“哐当”
一声,箱子摔在地上。
里面的鞋样撒了一地,那双红绣鞋滚到墙角,鞋尖磕在门槛上,竟掉了粒珍珠扣。
“糟了!”
阿竹慌忙去捡,指尖刚碰到鞋帮,就觉一阵凉丝丝的,像触到了晨露。
他没在意,把鞋擦干净放回箱里,又蹲在灯下练绣花。
可那天夜里,怪事发生了。
阿竹熬到三更,实在困得撑不住,趴在案上打盹。
迷迷糊糊间,听见“窸窸窣窣”
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绣花针穿线。
他睁眼一看,铺子后头的竹架上,白天他没绣完的那双青布鞋,竟自己动了起来——一根银线悬在半空,像长了眼睛似的,在鞋面上绕出朵小巧的栀子花。
阿竹吓得差点咬掉舌头。
他揉揉眼睛,那银线还在动,针脚细密匀净,比金老头绣得还好看。
等鞋面上绣满栀子花,线“啪”
地断了,再没动静。
第二天金老头来看活计,瞧见那双鞋,眼睛瞪得像铜铃:“这是你绣的?”
阿竹支支吾吾不敢说。
金老头却捻着胡须笑了:“算你小子开窍!
这双给张大户家的小姐送去,她要出嫁,正缺双体面的绣鞋。”
阿竹把鞋送过去,张小姐一看就喜欢上了,当场给了双倍工钱。
可没过两天,张大户气冲冲跑来说:“你们做的什么鞋?我家小姐昨夜穿鞋,说鞋里有东西扎脚!”
阿竹赶紧跟着去看。
张小姐把鞋倒过来,从鞋里掉出个米粒大的小布人,红袄绿裤,手里还攥着根细红线。
“这、这不是我绣的!”
阿竹脸都白了。
张大户正要发作,张小姐却拿起小布人笑了:“爹你看,这小布人多可爱,像是在送喜呢。”
她把布人揣进兜里,反倒夸鞋绣得好。
阿竹松了口气,回铺子里越想越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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