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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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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针弄线,没费心思就练成了眼花缭乱的绣法;敷粉染面,张眼处只有苍藤青藓,又给谁人看去?

仅存的热闹,只在远客到访之时。

一弦一音。

大瑟声声分明,悠如竹间飞雪,洒然希音;疾如嘶寒野马,蹄踏奔雷;空如雾锁银河,香飘幽岭;哀如暮烟凝碧,倚天长啸……九曲回肠,亦不够听这弹指之声。

手离弦之时,侧侧正跃进蕉叶门内,向抚瑟那人喊道:“阳阿子伯伯!”

余音掠过少女娇怯的面容划向空中。

阳阿子撇下他的宝贝古瑟,笑着起身高高地举起侧侧,阳光毫不吝惜地为她镀上了金色的光芒。

侧侧的笑一如山涧清泉,叮咚响过阳阿子的耳边。

“伯伯要多住几日,不能像先前两日就没影儿了!”

侧侧揽了他的脖子撒娇。

说来也怪,爹爹和阳阿子一般年纪,她对爹爹像对师父般毕恭毕敬,不敢稍有差错。

相反,对难得来谷中的阳阿子,她总有千般要求,使尽小女儿家的手段。

沉香子含笑望着女儿。

年过半百方得此女,娇宠得想把世间一切珍宝奉上。

可惜妻子早逝,他精于诸多技艺,偏偏不识如何管教子女。

不知觉中他成了巍然不动的两岸,而女儿是纵情流淌的水,沿了他宽厚的臂弯驰向远方。

阳阿子哈哈大笑,从莲衣中取出一只空竹。

手轻轻一抖,空竹攀上了绳疾转,嗡嗡地似群蜂轰鸣。

侧侧欢喜不已,见阳阿子旋手一抛,空竹直飞数丈往半空里掠去,等急急下落,被他牵引了绳子捞住,复又鸣响不息。

侧侧瞧得目眩神迷,惊叹中接过空竹,依样画葫芦摆于绳上。

谁知手未动,空竹掉头往下,啪嗒落地。

她不服气,缠了阳阿子学会了手势,专心致志地揣摩起来。

等侧侧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沉香子若有所思地注视老友,又移目到他那张瑟上。

黑色髹漆尽退,古瑟黝亮的光色沉如乌木,这是阳阿子珍藏的十三张瑟中最好的“天籁”

如今大老远地抱瑟而至,想是为了告别。

蜿蜒伸向屋子的幽径,没过几日已长满杂草,野花扑簌簌开得旺盛。

沉香子忽觉日子静得过了头,未免心生动念。

当下起了个话题,问阳阿子道:“你上回说收了个徒弟,现下如何?可称心意?”

他说话间有意无意地磨搓着双手,极力掩饰心中的羡慕。

年过六旬,那双手依旧莹润如玉,像是日夜浸润羊奶的皇宫贵人,细致得不见一丝皱纹。

阳阿子点头,眼中一抹安定澹然的神色,“我没看错的话,明月说不定能青出于蓝。

我总算找到人托付终生技艺,你呢?”

这山、谷、花、草,千年不变,一如沉香子隐居后的人生。

他忧心忡忡地瞥了侧侧一眼,道:“我所学庞杂,自忖剑、书、画、易容四绝天下,可这妮子只学了些花拳绣腿,于剑道尚在门外徘徊,更遑论其他三绝。

唉,荒山野岭哪里找得了传人,怕是……要把本事带进棺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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