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夜骑诡影(第2页)
碎石子扎进脚底,她却感觉不到疼,只听见身后传来“咯咯”
的怪笑,像老鸹在啄食腐肉。
村口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时,她终于看见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迎面走来,月光映出那人衣襟上绣的太极图——是村里的风水先生陈瞎子。
“陈叔!”
她扑过去时,杨志翔已追至三步外,双眼通红,嘴角挂着涎水。
陈瞎子反手甩出三张黄符,指尖蘸了朱砂在符上疾画:“几时过的乱葬岗?”
魏文英回头,看见荒草里的白影已逼近,那老太太的脸正一寸寸裂开,露出底下堆叠的人脸,每张都青肿腐烂,张着嘴发出尖细的哭嚎。
“戌时初……”
她话音未落,陈瞎子突然将拐杖往地上一顿,杖头铜铃骤响。
杨志翔猛然捂住耳朵,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而荒草里的白影被钟声震得连连后退,化作无数白蝶四散飞去。
陈瞎子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定在杨志翔胸口:“不是人魂,是附了野鬼的魄。”
他摸出根红绳,迅速在杨志翔手腕上缠了三圈,绳头系着枚古钱,“啪”
地拍在他眉心:“何方孤魂,敢占人身?”
杨志翔突然剧烈抽搐,眼球向上翻出,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女声:“还我镯子……还我镯子……”
魏文英浑身发冷,想起上个月收拾婆婆的樟木箱时,曾见过只翠玉镯子,刻着缠枝莲纹,婆婆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陈瞎子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倒出些黑色粉末撒在地上:“民国三十一年,乱葬岗埋过个新嫁娘,被土匪劫了花轿,镯子被抢走,尸首扔在枯井里。”
他划亮根火柴,粉末遇火腾起蓝烟,杨志翔跪倒在地,吐出团灰黑色的雾气,雾气里隐约有女人的呜咽,“你家是不是有件老物?”
魏文英猛然想起那只玉镯,今早出门前,婆婆还戴着它在院子里择菜。
蓝烟渐渐凝成半透明的人形,正是荒草里的白发老太太,只是此刻她褪去了腐烂的面皮,露出张年轻些的脸,眼角还沾着泪痕。
陈瞎子摸出三炷香点燃,插在路边:“冤有头债有主,你既已现身,就该明白阳世规矩。”
香灰簌簌落下时,村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杨母举着煤油灯跌跌撞撞跑来,鬓角的白发被汗湿成绺,手腕上的玉镯在火光下泛着幽绿:“英子!
志翔!”
她话音未落,那女鬼突然扑过去,指尖掠过玉镯,镯子竟“砰”
地碎成齑粉,化作点点荧光飘向女鬼掌心。
“原来在你这儿……”
女鬼攥紧拳头,荧光从指缝漏出,“我守了三十年……”
陈瞎子趁机甩出八卦镜,镜中映出女鬼身后的枯井,井底白骨堆里,果然沉着半只断镯。
杨母瘫坐在地,哆嗦着说起镯子的来历:原是她婶子的陪嫁,那年兵荒马乱,婶子被土匪害死,镯子不知怎的流落到了自家手里。
“如今物归原主,你该走了。”
陈瞎子将罗盘倒扣在地上,女鬼的身影渐渐透明,最后望了眼魏文英夫妻,化作萤火虫般的光点,飘向乱葬岗方向。
杨志翔猛然惊醒,摸着额角的血痕发怔,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东方泛起蟹壳青。
此后每逢阴雨,镇西五里坡总能听见隐约的镯子轻响,像有人在荒草间漫步。
杨志翔夫妇再没敢夜过乱葬岗,而陈瞎子的帆布包里,多了半只翠绿的玉镯,用黄符包着,压在罗盘底下。
至于那口枯井,不知何时被人填了土,上面长出株歪歪扭扭的槐树,每到清明,总有人在树下摆只粗瓷碗,盛着新蒸的槐花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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