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寸门槛(第2页)
小伟数到第七次时,老叔忽然静止了。
他的脑袋缓缓转向窗户,眼白里爬满血丝,嘴角咧开——那是个过于夸张的笑容,露出的牙齿间缠着水草,舌尖上还顶着粒田螺。
“扑通!”
后院的老黄狗突然撞翻了食盆。
小伟浑身的血液都冲向头顶,他转身抓起门后的手电筒,疯了似的冲向后门。
门闩被撞得巨响,他听见老叔在身后发出含混的嘶吼,那声音混着水花,像破了洞的风箱。
夜路被月光泡得发白。
小伟跌跌撞撞地跑过晒谷场,凉鞋甩飞了一只,脚底被碎石划出血痕。
远处的竹林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议论。
他不敢回头,只盯着前方姑姑家的灯火,那光晕在夜色里晃成模糊的暖黄,像块化不开的溏心蛋。
石板桥出现在视线尽头时,小伟听见了人声。
桥边聚着七八个人,手电筒光柱在水面切割出凌乱的光斑。
他认出了村支书的中山装,认出了杀猪匠的解放鞋,他们正围着个长条形的物体忙碌,竹篙拍打水面的声音里,混着几句粗粝的咒骂。
“捞着了!
老叔的裤脚勾住水草了!”
杀猪匠的吼声让小伟猛地刹住脚。
他踉跄着扶住桥栏,看见桥下漂着的身影——正是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叔,此刻他肚皮朝上,双臂张开如展翅的水鸟,湿透的裤管里渗出浑浊的泥浆,脚踝上缠着的水草随波晃动,像条正在打结的绳子。
“这孩子,大半夜跑啥?”
姑姑的煤油灯从身后照过来,在小伟身上投出颤抖的影子。
他转身时,看见老叔的尸体被抬上桥面,月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那道暗红的勒痕格外醒目——不是溺水者的淤痕,倒像是被人用粗绳勒出来的。
“他......他刚才在我家门口......”
小伟的牙齿碰得咯咯响,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姑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村头,老叔的尸体已经被裹进草席,杀猪匠正用竹篙挑着那双泡胀的解放鞋,鞋帮上沾着的泥浆里,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
回到家时,前门的竹帘被夜风吹得哗哗响。
小伟看见门槛上留着几道黑色的擦痕,像有人用指甲抓挠过的痕迹。
堂屋的煤油灯不知何时被点亮,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水珠,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露水。
“睡吧,明早还要上学。”
姑姑替他掩好蚊帐,竹席下传来轻微的“咯吱”
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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