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英语角与家乡号角
班会结束后的那几天,清华园里的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细碎的白花瓣就往人衣领里钻。
我每晚晚自习后都要绕路经过教学楼前的公告栏,不是闲得慌,是想看看那张“学习小组成果公示”
的毛笔字有没有被雨水泡花——毕竟那字是宿舍老大王建军写的,他那笔“狗爬字”
能被系里认可,全靠内容撑场面。
公告栏玻璃下压着的纸边角确实沾了几滴雨印,可围在旁边的人却比前一天还多。
有个穿蓝布褂子的物理系同学正用手指点着“微积分互助组正确率提升40%”
那行字,嗓门亮得能传半条街:“哎,你们说计算机系那韩浩,是不是藏了啥复习秘籍?咱系咋就没这么机灵的人?”
他旁边戴眼镜的女生接话:“我听说他们组编了本错题册,全是上课老师没细讲的坑,昨天我同学借来看,说比课本还管用!”
我揣着刚从食堂买的糖三角,糖馅儿从油纸里透出来的甜香混着槐花香往鼻子里钻,忍不住偷偷笑。
这要是在2025年,“知识整合”
“社群互助”
都是互联网玩剩下的,可在1962年的清华园,居然成了能让大家围着讨论的新鲜事。
“笑啥呢?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王建军从后面拍了我一下,他手里攥着个窝窝头,咬得腮帮子鼓鼓的,“是不是听见他们夸你了?说实话,你小子那脑子咋长的?之前你说要搞学习小组,我还以为你是闲的!”
我把糖三角掰了一半递给他:“哪有啥秘籍,就是把大家不会的凑一块儿,省得一人瞎琢磨。
对了,你跟英语系那同学约的啥时候?我也想跟着学学英语,以后想读外文文献。”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六清晨,小公园白杨林那儿,到时候叫你。”
老王乐了,又咬了口窝窝头:“得嘞!
我把我那本《英语九百句》带上,虽然是旧的,好歹有拼音标注!”
我心里忍不住想,要是有2025年的AI纠音软件,老王也不用靠拼音标发音了——不过这话可不能说,不然得被当成“胡思乱想”
。
周六清晨的雾比往常浓,我踩着石子路往小公园走,鞋底子碾过落叶的声音在安静的园子里特别清楚。
远远就看见白杨树下站着个人,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捧着本旧课本,风一吹,书页哗啦啦响。
“张唯一?”
我喊了一声。
那人转过身,露出张腼腆的脸,眼镜片上沾了层薄雾,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韩浩同志,你来得真早!
我还以为我得等会儿呢。”
他说话带着点江南口音,软乎乎的,一开口说英语却出乎我意料的标准:“Goodmorning,radehanhao!”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morning!Yourpronunciationisquitegood!比我第一次跟人说英语强多了——我那时候连‘thankyou’都能说成‘三克油’。”
张唯一被我逗得脸发红,挠了挠头:“我小时候跟着我舅舅学过一点,他之前在教会学校待过……就是好多年没练了,有点生。”
我们俩就站在树底下聊,我问他平时怎么练英语,他说就是背课本里的课文,还有听学校广播里的英语教学节目,有时候信号不好,满耳朵都是杂音。
我心里想,要是有个蓝牙耳机,再下个英语听力App,他这发音还能再上一个台阶——不过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嘴上说的是:“咱们以后多对话,比光背课文管用。
比如你想买饭,就说‘Iwantasteamedbun’,简单又实用。”
正说着,就看见不远处有两个人影在徘徊,一男一女,都背着书包,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看。
张唯一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小声说:“那是我们系的李梅和赵卫东,他俩也常来这儿背单词。”
我抬手朝他们招了招手,李梅赶紧扯了扯赵卫东的袖子,两个人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李梅是个文静的女生,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用红绳系着;赵卫东个子不高,有点腼腆,一说话就挠头。
“张唯一,你们这是……练英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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