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2页)
“记不清了……”
谢檀脑中迷糊,口舌打结,“只记得第二日,我便骑马往此处来了,一转眼间,就那么多年了……”
肖仪笑起来:“那时你也就只是个青涩少年而已,根本没想到竟能成为威震两国的大将军,我本以为你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汴梁……”
“嘿,所有的事你都知道,”
谢檀坐起身来,看着肖仪迷迷蒙蒙的目光,“那你便与我谈谈你如今准备怎么办吧?”
肖仪神识清醒了一些,也缓缓起身坐稳,望着天边已快乍现的第一道曙光,两行泪水流下,轻声道:“肖玉和史成济都死了,孟妈妈若泉下有知,应当能安息了……”
“肖玉出卖戍边军队情报给契丹,又助纣为虐,与史成济一道胁迫孟妈妈,害孟妈妈不堪其辱而自尽,两人都死不足惜,”
谢檀道,“但孟妈妈生前,一直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不争不抢,平安到老。”
“她便是如此好心,不争不抢……何能料到别人不会安心给你这种好日子过,”
肖仪苦笑一声,又转头看着谢檀,一道日光从侧脸照射过来,面容便埋到了阴霾之中,“谢檀,你我多年好兄弟,我肖仪自认也不是什么好人,在河边走得多了,难免会湿了鞋,若是今后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死生关头,忠义当先,你便该杀就杀吧!”
“你……”
谢檀酒醒了大半,“你想如何?”
“没什么,”
肖仪站起身来,拍拍衣衫,“放心吧,我所选的路,自会承受一切后果。”
说罢,笑了几声,摇摇晃晃地提着空荡荡的酒壶便往回走。
谢檀望着日光拖出了长长的影子,将肖仪整个人埋没在了巨大的阴影之中。
曾经自己熟识的那个人,那个会与自己谈及他尴尬的身份和处境、他与肖玉之间的矛盾、他的理想抱负的少年,好像突然就变成了记忆中的一个幻影,从汴梁水色中,没入到草原空旷天际里。
谢檀拎着快见低的酒,摇晃出声,又兀自坐了下来,又独饮完尽。
肖仪乳母孟氏的死,大约是他心头永远无法忘却的痛。
一出生生母便离世,先帝不闻不问,唯有孟氏将他视为己出,悉心照料,而孟氏是宫女子中难得有所学问之人,也教肖仪识文断字,人世道理。
自己只遥遥见过孟氏几眼,容貌不算出挑,看举止得体,行为大方,更有大家闺秀风貌,如此一来,免不得被一些不安好心的人惦记上。
史成济久在宫中无聊,想寻人对食,看上了孟氏,多番骚扰无果,便去找了肖玉想办法。
肖玉嘱人将孟氏骗入东宫,孟氏反抗之时,恰好先帝驾到,才使孟氏免于一难。
而先帝偏宠肖玉,纵使肖仪如何去替孟氏申诉,先帝终究不为所动,甚至还责骂肖仪信口雌黄,陷害储君,并下旨禁足。
终于一日,孟氏夜半自缢于一处偏僻的亭中,待宫中侍卫发现时,早已经香消玉殒。
禁足令解后,肖仪还是长时将自己困于寝殿中,不肯吃喝,而先帝也未曾一次安慰。
而待到肖仪再现于众人眼前时,早已不是孟氏身旁那个眼眸清澈的小少年了。
他目光深邃而不可察觉心思,他会说恭维而不着痕迹的狠话,身边有了一个叫飞光的小厮,在悄无声息之间,就将那日骗孟氏入东宫的宫人齐齐砍头,头颅一整排地置于东宫跟前,把肖玉吓得不轻。
而皇城司一直查不到此事的证据,先帝无奈,也只得作罢,肖玉却是极恨了肖仪,视为眼中钉,两人的明争暗斗在其下风起云涌。
自己一直不愿与皇子之间争权夺利之事纠葛,对肖仪所做之事只有耳闻,也并不在意。
只是也恰是那时,肖衍与百里春晴正是如胶似漆浓情蜜意,自己常常站在两人身后而默默长久凝视,时日久了,肖仪便识出了自己的心事。
或自己和他都需要有人倾诉,又是年纪相仿,便熟识了起来,一道行酒吟诗,鲜衣怒马,游尽汴梁。
年少之事,如风远走。
☆、第六十九章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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