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土地问题
腊月的尾巴扫过岭南,虽无北国冰封之景,但田野间的萧瑟与寒意却同样真切。
冬小麦的幼苗在寒风中瑟缩着,更多的田地则裸露着板结的土块,残留着去岁晚稻收割后的枯茬,或是在战火与混乱中被抛荒,长满了耐寒的杂草。
珠江两岸,被焚毁的街坊正在缓慢重建,叮当声与号子声不绝于耳;而广袤的乡村腹地,却陷入了一种更深沉、更顽固的沉寂——那是由根深蒂固的土地问题所带来的窒息感。
黄巢的行辕书房内,炭火比往日烧得更旺了些,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凝重。
杜谦、崔沅这两位新任的布政使与副使,以及从各州初步派出的“劝农使”
、“度田使”
(均为临时职衔),正将一幅远比攻克广州城池更加复杂、也更为根本的画卷,铺陈在黄巢面前。
“大将军,”
杜谦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手指在地图上一个标有“番禺”
的圈点附近滑动,“广州左近,情况已然初步查实。
土地兼并之烈,触目惊心。
官府籍册上,民田十之七八,实则尽归豪强、寺庙、以及前朝勋贵、致仕官员之家。
百姓多为佃户、荫户,租赋极重,丰年不过果腹,灾年则鬻儿卖女,逃亡为盗。”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详细的抄录:“此乃从原广州户曹残存文牍及拷问被俘胥吏所得。
仅原岭南节度使、观察使家族,隐匿兼并之田,便不下五万亩。
本地豪族如韦、杜(非关中着姓,乃岭南本地大族)、冯、洗诸姓,亦各拥良田数千至数万亩不等。
寺庙田产,尤以光孝寺、六榕寺为最,香火田、功德田,名目繁多,实际不纳赋税,荫庇人口数千。
至于普通自耕农,百不存一。”
崔沅补充道:“更有甚者,许多田地‘有田无赋,有户无田’。
豪强勾结胥吏,将赋税转嫁到仅有少量薄田或已失去田地的贫户头上,致使民户逃亡,田地荒芜,而税册上依旧有名,需由邻里‘带纳’或官府强行摊派,恶性循环。
此乃唐季以来,岭南与天下通病,于今为烈。”
黄巢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些情况,他并不意外。
封建王朝末世,土地兼并是通病,是王朝崩溃的经济根源之一。
他起兵的口号“均平富,等贵贱”
,很大程度上正是针对此等痼疾。
如今坐镇岭南,这便不再是遥远的诉求,而是必须直面的、关乎政权根基的生死问题。
“新附各州情况如何?”
黄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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