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度华年8

看着裴文宣把驱寒的药汤尽数喝下，朝雨才轻声说道，“想问什么？”

裴文宣抿了抿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可是有人送信让阿姐回来？”

因为上一世朝雨并未回来，一直到新帝登基、世家与寒族分庭抗衡，朝雨都未回京中，如今这么早回来，难道是重活一世影响到了什么？

朝雨摇摇头，看着裴文宣的眉眼，还带着少年气的锋芒，“并非是外因....只是大梦一场，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未回了，师傅说我尘缘未了，在山林中修行也难以精进，便让我回家了。”

“大梦一场....”

裴文宣喃喃重复，抬起头，目光有些热烈，“阿姐....你是不是也....”

“嗯？”

朝雨唇角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静静等待他继续。

裴文宣没再继续说下去，继续说下去又能问些什么呢？问为何上一世久久未归？为何只留他一人在这风云诡谲的华京沉浮？可这些....不都是自己一步步选择的吗？朝雨回来，又能如何？一同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里被一步步吞噬殆尽吗？还不如留在千钧身边，至少....能一世安稳....

可是，上一世朝雨回来了。

她回来了。

...

北疆的风雪刚停，她便策马回京，千钧师傅劝她不必回了，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可她还是....不忍心。

这世上仅剩的血脉至亲身处刀山火海，她怎能不归？

十一日。

整整十一日。

被厚雪封盖的路困了她整整十一日。

也在这场似乎永无止境的暴雪里，碎月死了，为了救她。

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朝雨回京的消息传进了世家耳中，他们不能容忍裴文宣在拥有医道圣手的助力，便派出了刺杀。

本来不分昼夜的赶路就已经让她们筋疲力尽，何况一场又一场的刺杀....

华京城墙已在目力所及之处，朝雨一手撑着地，手边是被打落的软剑，她抬头看着，被长刀刺穿的碎月用穿云刺滑向最后一人的脖颈。

朝雨忍着痛爬了过去，被砍伤的腰间涓涓流着血，碎月已经说不出话，呼吸之间都是血腥的气息，血沫飞溅到朝雨脸上，那双总是闪烁星光的眼睛也缓缓闭上。

朝雨甚至来不及好好安葬她....只在附近找了个农户家安置了她的尸身。

华京，公主府。

白幡低垂，一片缟素。

两个华贵的棺椁并排摆在正厅中央，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凄清。

正值夜深人静，朝雨轻轻落在地上，门口值守的守卫已经昏睡一旁。

看着面前的棺椁，朝雨紧紧抿着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唇，一步步走近。

厚重的棺木被推开了一个缝隙，烛光洒进去，照亮了里面人的脸。

裴文宣。

朝雨看着弟弟的尸身，一瞬间心痛到仿佛每一个呼吸都在刺破她的血肉。

裴文宣就安静地躺在那儿，身上被刀剑划破的朝服都没有换下，身上的血迹已经是暗红色，显得脸上是那样了无生机的苍白。

他腰间还挂着一个平安扣，玉上已有碎痕，还是他及冠那一年前朝雨找人送回来的。

“文宣....”

朝雨颤抖着手，又用力将棺木推开了些，“阿姐....来迟了....阿姐带你回家....”

门口传来侍卫的动静，“谁在那儿！”

哐当一声。

棺木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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