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梨辨
建安竹简悬在光门前,淡红光纹顺着竹片游走如跳动的火焰,七卷竹简依次排开,每一卷都刻着不同诗人的名字,文字在光纹中流转,仿佛能听见千年前的吟诵声。
王粲那卷竹简最为醒目,《七哀诗》的全文在竹片上铺开:“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
复弃中国去,委身适荆蛮。
亲戚对我悲,朋友相追攀。
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
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
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
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驱马弃之去,不忍听此言。
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
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
字句间满是战乱的疮痍,读来令人心头沉重。
陈琳的竹简则刻着《饮马长城窟行》,“生男慎莫举,生女哺用脯。
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拄?”
这几句尤为刺目,将徭役带给百姓的苦难刻画得入木三分,竹片边缘仿佛都沾着血泪。
徐干的诗风截然不同,《情诗》的文字透着细腻的愁绪:“高殿郁崇崇,广厦凄泠泠。
微风起闺闼,落日照阶庭。
踟躇云屋下,啸歌倚华楹。
君行殊不返,我饰为谁容。
炉薰阖不用,镜匣上尘生。
绮罗失常色,金翠暗无精。”
每一句都藏着闺中女子的孤寂,与乱世的悲怆形成了微妙的对照。
阮瑀的《驾出北郭门行》更像一则泣血的故事,“亲母舍我殁,后母憎孤儿。
饥寒无衣食,举动鞭捶施。
骨消肌肉尽,体若枯树皮。
藏我空室中,父还不能知。”
直白的叙述里藏着无尽的悲凉,让人仿佛能看见那个被虐待的孤儿在丘林中啼哭的模样。
应玚的《别诗二首》写尽了羁旅之愁,“浩浩长河水,九折东北流。
晨夜赴沧海,海流亦何抽。
远适万里道,归来未有由。
临河累太息,五内怀伤忧。”
文字如河水般绵长,将思乡的苦楚娓娓道来,竹片上的光纹都跟着泛起淡淡的愁绪。
刘桢的竹简最是遒劲,《赠从弟三首》其二的字句力透竹背:“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
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
冰霜正惨凄,终岁常端正。
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
字里行间满是不屈的傲骨,恰如他本人“其气褊急”
的性情。
可当众人逐一看过,却都停在了本人一卷竹简前——刻着“孔融”
二字的竹片上,始终留着半片空白,像被人刻意剜去了字迹,连带着竹简边缘的红光都比其他几卷黯淡几分,与旁边刘桢诗稿的鲜亮形成刺目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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