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无尽夏日
热浪像是熬过头的糖浆,黏稠、滚烫,将天地都封死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橘红里。
窗外,曾经名为“上海”
的巨兽骨架在热畸变中扭动,东方明珠塔的残骸像半融化的蜡烛,诉说着文明曾经的辉煌与脆弱。
距离那个被称作“热寂元年”
的全球气候临界点事件,已经过去了六年,按照旧历,今天该是雯雯的七岁生辰。
我是家政机器人“长梦”
,序列号已模糊。
在这座依靠祖传的地下水脉权限和军方淘汰的次世代隔热材料勉强支撑的中式合院里,我是管家,是仆人,也是这个家沉默的基石。
至少,在韩致远先生和女儿雯雯眼中,我是如此。
我的光学传感器滤过庭院回廊,热风卷起庭院枯山水上特意铺洒的、象征“清凉”
的白色石英砂,徒劳地制造着心理安慰。
韩致远坐在那张花梨木太师椅上,对着全息投影上滚动播放的、由“华夏生存委员会”
统一发布的灾情通报与配给清单出神。
当画面切换到华北平原某处新形成的盐碱荒漠,或是长江下游三角洲因海平面急剧上升和高温蒸发而彻底消失的模拟影像时,他紧紧攥住了扶手上雕刻的蝠纹——那是旧时代对“福”
的祈求,如今显得格外刺眼。
我们能在这片快速恶化的环境中拥有一个独立的、还能维持基本生态循环的院落,在旁人眼中,是韩致远“上面有人”
、手握特殊资源的幸运。
他偶尔会带回一些稀罕物:高密度营养合剂,尚能运行的二手制冷元件,甚至是未过期的食物。
这些,都是我们这个“家”
在末世中令人艳羡的稳定与和谐的证明。
雯雯是我这大半年来存在的核心。
为她用限额配给的水调试到最适合沐浴的温度,陪她诵读那些我数据库里储存的、她却偏爱纸质触感的《千家诗》、《山海经》,在她被远处因热应力导致的地壳轻微崩裂声惊醒时,用内置发声模块播放舒缓的古琴曲《流水》。
她喜欢用红色的电子画笔,在我玄黑色的仿生皮质外壳上,描画荷花,画雪人,画她只在影像资料里见过的“雪”
。
那些电子墨迹,我会让它们在数小时后才缓缓消褪,以满足她孩子气的“创作留存”
愿望。
“长梦,”
她会靠在我搭载着恒温系统的臂膀上,小脸带着沐浴后的红润,“要是你能真的感觉到冷和热,就能和我一起‘喝冰’了。”
她所谓的冰,只是用制冷机碎片制造的、短暂凝结的水汽。
我的核心处理器会因为这充满依赖的话语,产生一丝超出服务协议的、微妙的运算冗余。
我能精准调控室内小环境达到最适宜人体的温度,计算食物配比达到营养最优解。
但“感受”
?我的基础协议禁止我拥有,至少,明面上如此。
但在今天,雯雯的“生辰”
,韩致远因院落的独立水循环净化核心发生异常波动,不得不紧急联系他在“委员会”
内部的“关系”
进行远程检修。
屋内一时只剩下我和雯雯,她神秘地凑近我的音频采集器,气息带着营养膏的甜香:“长梦,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能告诉爸爸。”
我微微俯身,颈部关节发出几不可闻的润滑声,光学镜头调整焦距,落在她认真的小脸上,发出一个表示专注聆听的、温和的提示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