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得安宁
我二十岁生日那天,世界在我眼中彻底改变了。
起初是头痛,剧烈的、仿佛要劈开颅骨的疼痛,接着是呕吐和短暂失明。
当我重新恢复视觉时,整个世界多了一层不该存在的“图层”
——人们的周遭,缠绕着颜色深浅不一的烟雾。
深灰色的如铁锈,暗红色的如凝固的血液,墨黑色的如深渊。
这些烟雾变幻着形状,时而像触手般伸展,时而如人脸般扭曲。
我很快明白了它们代表什么——罪孽。
每个人背负的过错、秘密、恶行,都以烟雾的形式具象化在我眼前。
轻度的不义之举是浅淡的灰雾,而深重的罪孽则是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黑红色烟瘴。
这种能力毫无征兆,也无从关闭。
我被迫看着周围每个人——邻居、同事、甚至街上的陌生人——他们身上的烟雾讲述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个和蔼的便利店老板,周身笼罩着一层稀薄的灰雾;隔壁总是笑脸迎人的女士,背后飘着诡异的暗红色丝缕;而有一次在街上与我擦肩而过的男人,他身上的黑雾浓重得几乎吞噬了他的身形,第二天我就在新闻上看到了通缉令。
“你需要接受精神治疗,周梦驰,”
心理医生第三次见我时这样说,“这不是生理性问题,你的脑部扫描完全正常。
也许是某种创伤后应激反应……”
我停止了求医,他们不会明白,也永远不会相信……
半年后,我辞去工作,卖掉了城市里的小公寓,申请成为北山森林公园的护林员。
令我惊讶的是,申请很快通过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职位已经空缺了三个月,没人愿意长期待在这片偏远的林区。
北山森林公园占地两百多平方公里,主体是原始次生林,只有边缘区域对游客开放。
我的工作很简单:每周巡视指定路线,检查设施状况,记录异常情况,偶尔为迷路的游客提供帮助。
大部分时间,我独自待在分配到的林中小屋里,远离人群,远离那些无休无止的罪孽烟雾。
在这里,我终于获得了安宁。
树木不会犯罪,动物身上的烟雾稀薄而原始——不过是生存所需的杀戮。
我的头痛渐渐减轻,睡眠质量改善,甚至开始能够欣赏这片森林的美。
直到我遇见那位老人。
那是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我在巡视途中发现一条非正式的小径,蜿蜒通向一片我从未探索过的竹林。
出于职业好奇,我循迹而去,在竹林深处发现了一栋简陋的木屋。
一位老人正坐在门前的木凳上削着木头。
他看上去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但浓密,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工装,身形瘦削但挺拔。
最令我震惊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烟雾,一点都没有。
自从获得这种能力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完全“干净”
的人。
就连新生儿,在医院里我也见过他们身上带着某种来自父母的微弱烟霭。
“新来的护林员?”
老人抬头看我,声音平和,手中的刻刀平稳地移动。
“是的,我叫周梦驰,一个月前来的。”
我努力不让自己的惊讶表现出来,“请问您是?”
“山里住久了的人,叫我老陈就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