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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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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老房子呼吸着往日的尘埃,和我一样,缓慢、沉重,带着一种勉强维持的体面。

退休后的日子像织坏的毛衣,松散而缺乏形状,唯有记忆的针脚偶尔刺痛现在。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把黄昏涂抹得一片模糊。

我正就着这点残存的天光,整理我那些过时的、甚至算得上老古董的理发工具——剪刀、推子、剃刀。

钢口依旧锋利,映出我皱纹深刻却仍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一双枯槁却曾经灵巧的手上,老年斑爬满了曾经光滑的皮肤。

就在雨声渐密时,敲门声响起。

不是常来的那个聒噪的邮差,也不是隔壁总怀疑自家猫丢了的老李太太。

这声音怯生生的,带着一种粘腻的迟疑,敲两下,停很久,仿佛耗尽了所有勇气。

我放下那把保养得极好的银剪刀,抚平了羊毛衫的下摆,蹒跚着穿过堆满旧物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客厅。

门轴发出衰老的呻吟,打开一条缝。

阴冷潮湿的风先挤了进来,带着雨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喉头一紧的腐臭味,像是昂贵的香水下烂掉的花芯。

然后,我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或许也不算太年轻,憔悴穿透了精心描画的妆容。

我眯起眼,打量着她——她很瘦,昂贵的羊绒外套松垮地挂在身上。

最扎眼的是那条严严实实包裹着脑袋的丝巾,是爱马仕的经典纹样,在颈下打了个精致的结,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盛满惊惶的眼睛,眼白浑浊,血丝密布,破坏了她努力维持的体面。

“请问……是贺师傅吗?”

她的声音和敲门声一样发颤,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这年头,很少有人会叫我“贺师傅”

了,更别提找到我这偏僻的旧居:“是我。

你是?”

“我……我叫卓芯。”

她急促地吸了口气,像是下一口就会接不上来,“张阿姨,就是以前住鼓楼那边,总找您做头发的,她说……说您也许能帮我。

她说您以前……处理过……一些奇怪的事情。”

张阿姨?记忆里一个模糊却热衷于神秘事物的富太太影子。

至于“奇怪的事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某些被深埋的、落满灰的角落似乎被这句话惊动了,带着一丝寒意。

我让开身:“进来说吧,雨大,看你淋的。”

她几乎是踉跄着挤进来,带进更多那股奇怪的、被雨水激发的腐败气息。

我局促却整洁的客厅让她显得更加无所适从,她不敢坐,只是僵硬地站在屋子中央,眼神躲闪,不敢接触任何阴影角落,仿佛那些阴影里藏着东西。

我去给她倒了杯热茶,转过身时,发现她正死死盯着茶几上那把刚擦拭过的、寒光闪闪的银剪刀,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坐吧,别站着,沙发干净。”

我把茶杯推过去。

她勉强在沙发边缘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仪态是训练过的,但此刻却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说吧,孩子,什么事?我老了,理发的活早就不干了,手抖了,担不起精细活儿了。”

我说。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冲花了眼妆:“贺师傅,救救我……我受不了了……是……是我的头发……”

她的手猛地抬起来,抓住头顶那昂贵的丝巾,精心保养的手指痉挛着,却迟迟没有扯下。

“它们……它们每晚都在动,在我头上……蠕动……说话……我睡不着,一闭眼就听到……嘶嘶嗦嗦的声音……像好多虫子在爬,在咬……”

她语无伦次,瞳孔因恐惧而放大,精心维持的优雅碎得干干净净,“它们恨我!

它们想钻进我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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