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金陵一
民国二十六年,冬。
昔日繁华的金陵,如今已成人间地狱。
朱门粉墙的府邸成了焦黑的骨架,路旁的梧桐树早已被炮火撕裂,焦黑的枝桠直指苍穹,如同无数绝望的手臂。
秦淮河水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冰层下隐约可见肿胀的浮尸。
岸边柳树枯黄的枝条上,竟挂着串串冻凝的血珠,在风中发出碎玉般的轻响。
枪声、哭喊声、哄笑声不时从远处传来,忽近忽远,伴着野狗争食的吠叫,在空荡荡的街巷间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
一辆糊满泥泞的灰色轿车,艰难地穿梭在瓦砾堆和废墟之间。
开车的是沈聿,他紧抿着唇,往日跳脱的神情被前所未有的凝重取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副驾驶上是苏砚卿,她穿着素净的棉袍,头发利落挽起,脸上蒙着纱巾,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时刻警惕地扫视着窗外。
后座的望晴,脸色苍白,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医药箱,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颤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沈家在金陵有一些产业。
此刻,这些却成了他们深入这座炼狱的理由——沈家金陵府的老管家冒死传出的消息:
与沈家交往密切、曾多次捐助革命活动的金陵女大的陈校长及其十余名未能及时撤离的学生,被困在已成孤岛的校园里……而樱花军正在城内疯狂搜捕“可疑分子”
,尤其是知识分子和年轻女性。
“前面路口左转,绕开主干道,”
苏砚卿低声指挥,她的声音在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樱花军在主要街道设了卡子,专抓青壮年和学生模样的人。”
沈聿重重打了个方向,车轮碾过一地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心怦怦直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绝望。
窗外的惨状不断冲击着他的感官,他从未觉得自己那点“好运气”
在如此庞大的罪恶面前是如此渺小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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